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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歸暈倒,她今天好像是成了太子的觀察對象,上了馬車之后就覺得殿下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最后竟連耳朵這么個小地方都沒放過。
說起來這位的目光也是夠敏銳的,思歸用水粉膏子堵住耳洞,再涂上一層她用在臉上的黑粉,遮蓋效果一直奇好,從沒被人看出來過,不想今日卻被殿下窮極無聊,坐在旁邊上看下看地硬給發現了。
只得動腦筋再編理由解釋,“因為我先天有不足之處,長大后定然會樣貌偏于陰柔,所以我娘從小想把我當女孩兒養來著,可惜后來看我性子太野,一點沒有女孩兒的樣子,她才不得不作罷。”干笑一笑,“殿下今日真是好細致,連我身上這點小問題都看出來了。”
太子也驚覺自己這狀態不對,板起臉把頭轉向前方,“本宮方才不小心看見的?!?
他已經連著數日控制著自己不要使勁去盯著莫思遠看——整日去留意個小宦官小侍衛那成何體統!
可是今日坐在一起卻忽然控制不住了,不但在不自覺間又將人從頭到腳看了個仔細,剛才還借故重重摸了一把。
說實話,按照太子的清高心性,要是能提前給他點時間考慮一下,那他是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很有借機沾人便宜之嫌的登徒子行徑。
但事發突然,殿下來不及細思,手上的動作已經先于頭腦做了出來,除了滿心的驚詫和不自在,其它就實在沒什么好多說的了。
他堂堂的大擎朝儲君,清高倜儻,有無數名門閨秀為之神魂顛倒的太子殿下,竟然一個沒克制住就去悄悄捏了某個人的——下體!下體都算不上,那只是個假小子真宦官的十分挺翹肉感,捏在手里彈性十足的屁股而已。這種可怕事情自然是能藏多深藏多深,永遠不要再提起,連自己也要將之徹底忘記才是最好。
思歸則是在心中暗嗤,不小心?鬼才信你!
自從我上了車你就跟發現了什么新奇玩意兒一樣,對著我研究過來研究過去,不就是個天生宦官嗎,至于這么看稀罕一樣看來看去!
當然了,天宦也確實是有點稀罕,特別是身邊一個熟識之人忽然被發現是個天宦的時候。思歸想,要是換了她碰到此類事情,估計也會遮遮掩掩將這熟人從頭到腳研究一番。太子殿下想干什么都沒必要遮掩,當然可以正大光明研究她一番。
思歸無奈,好像每次她和太子同乘馬車都有度日如年,渾身不適之感,好容易到了太子府,思歸總算熬出升天,一溜煙回了自己的住處,洗漱更衣,再同溜溜達達前來找她的柳余涵拍肩搭背,搖頭晃腦地大聊一通之后,終于覺得一切回歸了正常。不由對柳余涵暗存期望,心道:柳兄,你可要堅持住,別在得知我是宦官之后也大驚小怪,到時一定要拿出點淡定從容的氣度來才對得起你金陵第一才子的身份!
柳余涵說起自從開春后,皇上的龍體好似也康健了許多,因此京城之中最近一切安穩,各方勢力都蟄伏不動,靜觀局勢。
思歸思索一番道,“以太子殿下現在的處境看,局勢自然是越穩越有利,現在這個態勢對我們來說是當是極好的才是?!?
柳余涵晃著折扇道,“然也,思遠兄弟雖然年幼,但見識還是不錯的,眼光老道,說出話每每都深得我心?!?
思歸和他笑鬧慣了,于是重重給了柳余涵肩頭一掌,“去你的,說誰年幼呢!本少爺我這是少年老成。”又道,“那既然最近沒什么大事,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悠閑一陣子了?”
柳余涵用看鄉老的眼光看她,“誰說最近沒什么大事!要說起來,最近是有一件盛事才對!你難道沒聽說過?京城中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就會有幾家王侯貴戚出頭,一起辦一個鹿韭詩會?!?
思歸一臉不明白,“什么詩會?”
柳余涵搖頭晃腦道,“姚黃,趙粉,狀元紅;白玉,二喬,墨魁香。牡丹又名鹿韭,白茸,百雨金。鹿韭詩會自然就是牡丹詩會嘍。嘉寧老候爺府上有一個祖傳下來的大牡丹園,占地廣闊,修繕得精美絕倫,園中栽種了無數名貴牡丹花樹,每到花開時節,京中的幾家王侯貴戚就要挑頭出來在他家的牡丹園中辦一場詩酒盛會,能應邀前去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名門閨秀,王孫公子,宮中得寵的公主也能去轉轉,這已經是個每年不成文的慣例了?!?
思歸這下聽明白了,此時的民風還算開放,男女之防雖然也很被看重,但總算沒有那些嚴苛到變態的規矩禮法約束著女子不能出閨門一步。這鹿韭詩會聽起來像是一個給京城中這些名門閨秀與王孫公子們制造見面場合的聚會。
想到滿京城中數得上名號的閨秀都會盛裝前去,思歸頓時十分向往,殷勤問道,“柳兄有請柬沒有?到時可能捎帶上小弟一起去開開眼界?”
柳余涵笑道,“就知你必會動心。少白倒是能弄來請柬,不過我們用不上,到時跟著太子去就是了。我聽元大人說,皇上這次還特意囑咐過,說太子殿下去年便沒參與,今年不可再錯過,當與臣下子侄們同樂才是?!?
思歸聽著有意思,“皇上自從樓妃陷害太子那件事后,對殿下倒是一直關照。殿下現在連太子妃都還沒有呢,他這一去只怕詩會上的小姐們要搶得打破頭了!不成,你我到時也要努力表現才是,不能讓殿下一人把風頭全都占了去?!?
☆、第四十章
牡丹為百花之首,艷冠群芳,有名家詩作盛贊:庭前芍藥妖無格,
池上芙蕖凈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
花開時節動京城。
……
嘉寧侯爺府的鹿韭園中。
真國色的牡丹開了滿滿一園子。一株株吐蕊怒放,入眼一片花團錦簇。
花美,名目也好聽,什么赤龍煥彩,粉面桃花,葵花湛露,烏金耀輝,粉的紫的,綠的黃的,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比這滿園姹紫嫣紅更美的是滿園娉婷婀娜,盛裝打扮的貴女千金,每位小姐身后都帶著一兩個俊俏的小丫頭在繁花間漫步笑語。或端莊婉約,或俏麗怡人,比花解語,比玉生香。
而比眾千金更加奪人眼球的是極少會屈尊出現在這種詩酒宴樂場合的太子殿下!
這情形說起來有些怪異,但事實又確是如此。
殿下因為實在是沒把這什么鹿韭詩會看在眼里,所以打扮十分隨意,穿了身素色錦袍,很是利落瀟灑的就來了,全身上下清清爽爽,只在腰間懸了塊盤龍玉佩彰顯身份的尊貴不同。
雖穿戴得素雅低調,但太子殿下的長相實在太過出眾,一身簡潔素色的衣袍也被他穿得俊逸不凡,卓然貴氣中帶著一派渾然天成的倜儻風流,走到哪兒都像會發光一樣,能吸引無數道遮掩著癡迷含情的目光。
園中泰半的千金都在不??刺樱硬恢遣皇亲罱晳T使然,眼睛總是不自覺的在一片花團錦簇,姹紫嫣紅中找一只蜜桃。
思歸正和柳余涵在一起看王尚書家千金的詠牡丹詩賦,旁邊還有不知如何已然與她化敵為友的趙世子。
王蕙忻王小姐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其父便是那日奉旨與毓王一同出城迎接太子的禮部尚書王忠。王尚書當年曾中過探花,是個飽學之士,小女兒王蕙忻家學淵源,文采亦是不凡。
王小姐不但詩寫得漂亮,人也美貌婉約,氣度嫻雅,早早便做出幾首詠園中牡丹的佳句,與眾人落落大方地細語品評。
她身周圍了不少人,除了思歸一伙,還有幾位公子和數個與王蕙忻相熟的閨秀,這一年一度難得能正大光明和京中才俊照個面說上幾句話的機會,誰也不肯落后,就算沒王小姐的才華,那也要沾沾閨蜜的才氣,站在她附近多露露臉。
王小姐確實是有學問,過不多時,周圍諸人中就只剩下柳余涵與另一位年紀稍長的秦侍郎還能和她對答如流,其余人都做了陪襯。
思歸很有自知之明,曉得憑自己那做首艷詩都要東拼西湊苦思半日的水平不宜上前獻丑,因此十分安穩地和趙覃站在一旁陪著。
趙覃雖然和思歸握手言和了,但也只停留在見面能不互相瞪眼的階段,這時見思歸不做聲就涼涼地道,“莫公子不是向來思路敏捷,肚中有說不完的笑話趣談,怎不上前去露兩手?”
思歸不介意承認自己學問不如人,淡淡看他一眼,實事求是道,“這幾位都學識淵博,正在談論的又都是些風雅之事,我那些鄉俗俚語不適合過去講?!?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