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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容欲哭無淚,連連嘆氣。這茶正是今年剛剛下來的上好的西湖龍井,十分貴重的“社前茶”,芽葉細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奈何肚子里塞得太滿,實在是喝不下水,只好等一會喝一口,等一會再喝一口,不過是一壺茶,卻喝到傍晚時分,落日歸山。
等蕭可錚依依不舍地掏出一張五百兩銀票,焉容眼睛一熱,差點一把搶過來,待錢到手之后馬上站起身來道別:“爺,時間不早了,告辭!”
聽著她語氣如此興奮,好像從虐待中解脫出來一般,蕭可錚頓時臉一垮,冷聲道:“林焉容,你等這月十五,爺非折騰死你不可!”
焉容喜不自勝,臉上盡是明媚的笑:“那可說不準,還有董陵呢!”
“……”蕭可錚差點一口氣沒喘勻背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焉容很生氣。
蕭可錚:我這么做,不過是想留你吃頓飯而已,知道你在裙香樓吃得不好。
至于苦衷,下一章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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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之訓
打玉瓏堂回去的路上,焉容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她說去找董陵當恩客全是氣話,其實心里只想著贖身,沒有那么多雜七雜八的念想。
路過一家布莊的時候焉容頓了頓,想起錦兒還沒有合身的衣服穿,她的衣服早就破得各處皆是補丁,又是瘦得跟竹竿似的,連焉容的衣服都撐不起來。焉容忙對身后兩位裙香樓的雜役笑笑,求了個情,叫他們允她去買兩匹布。
一進布莊,還在門口,就聽里頭有幾句抱怨聲,夾雜著女子的欷歔。焉容無意識地掃了一眼,發現那女子很是面熟,仔細一想,竟然是馬知文新娶的妻子李金月。焉容趕緊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取過架子上的樣料看了起來。
只聽李金月絮絮哭道:“我未出閣前便常常到這個布莊來挑揀衣料的,對店家很是信得過。前幾日我婆婆要我給她做一件衣服,我是用盡心思給她做好了,誰知剛剛穿了一天就破了,便叫我來找店家退換。”
那店家是位中年婦女,看起來脾氣溫和得很,柔聲道:“馬夫人買布時千叮嚀萬囑咐,我也知道你是初給別家做媳婦不容易,自然挑揀得百倍用心,絕無糊弄之意,只是看這布上頭,這么大的洞,必然是人為的呀。”
“唉,我也是知道的,她一早出門去趕集,在地上撿了個釘子放在袖子里頭,袖子被刮破了,偏說是布不結實,我也是被逼無奈,沒有辦法才到這里。”
焉容嘆息著搖頭,曲氏的摳門和貪婪是出了名的,馬家并不算窮困,雖然馬知文的父親死得早,但還是給兩人留了不少家財,生活其實還算富足,誰知道曲氏連路邊一個釘子都往家里撿,還美其名曰“節儉”!
店家一臉無奈,只安撫道:“夫人不要傷心,你回去好好跟你婆婆說說吧,責任不在我這里,這布是換不成的。”
“我也知道這太過分了,若換作從前,我是決計不會來的,只是婆婆逼迫得緊,又管著家,我連重新買一匹布的錢都被她算計在內。自嫁入馬家之后,我所有的錢都被她收去了。”李金月抱怨道,“要不,這次你先給我換一匹布,我下次出來的時候把錢還給你?”
焉容深有所感,她當初的嫁妝就是這樣,剛進門的時候,曲氏說她太年輕,管不住錢,要替她看管著,以后要買什么東西再去跟她要。可是這錢一入曲氏之手,就好比羔羊進了狼肚子里,哪還有吐出來的時候?總是嫌她亂花錢,不會過日子,應當買的東西也不許她買。她這一個自小過慣了富貴生活的官家小姐,一下子變成了貧戶之婦了!
店家一時無言以對,這賒賬的買賣不好做呀,只好想辦法回絕,往遠處一望,恰巧看見焉容站在那頭挑布。店家連忙換上一張笑臉,隔得老遠問道:“姑娘喜歡什么樣的料子?做衣裳還是裙子?”
“啊,我只是看看。”焉容猛地抬起頭,笑著看向店家。
恰巧李金月也看了過來,一看焉容在這里,心中火氣噌的一下子起來了,若不是她在她成親之日去馬家鬧騰了一番,她怎么會慘失嫁妝,被街坊四鄰笑話,更有人拿她跟焉容作比,害得她在曲氏面前戰戰兢兢,晝夜難安?
李金月當下便沖到她的面前,怒問:“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對她來說,焉容是一個解脫者,但她卻還在受苦受累,當焉容成了一個旁觀者的時候,李金月就會覺得她是在嘲諷她。
焉容笑道:“此話怎講?”難不成是因為她此刻臉上掛著笑?沒辦法,干這行的都得賣笑,不管真不真。
“反正你就是笑了!”
“……”不出所料。焉容無奈搖頭,“面帶笑容不過是基本的禮貌而已,沒有其他意思,叫您誤解了,告辭。”
李金月一見她要走,滿腔的怨氣無處可發,罵道:“對,你就是個妓|女,你要是不笑誰給你錢啊,臭婊|子任人睡!”
焉容冷眼回過頭來,面色陰沉:“馬夫人,你最好嘴里放干凈一些。”
店家一看兩人吵了起來,也不知道焉容究竟是誰,但她和李金月相熟,只好拉住她,勸道:“夫人不要跟一個青樓女子一般見識。”
“好,我不跟她見識,不過是個最卑賤的女人而已。”
焉容冷哼一聲,沒想到自己走到哪都能被人這樣辱罵,究竟是自己招惹誰了呀。“你也不過只有這點本事而已,你怎么不去你婆婆那里叫囂?”
“你管得著?”
“呵呵,我不過是給夫人你出個招而已,你說你貴為員外千金,自小嬌生慣養,怎么到了你婆婆面前就畏畏縮縮呢?我要是你,父母健在又有勢力,怎么會由著婆婆拿捏?”
這么好的條件都不利用,真傻。馬家不過是看著她娘家有錢有勢才娶她的,只要娘家人肯幫她,她怎么就不能硬氣一些?李金月跟自己是不一樣的,林家書香門第,最重女子的品行,所以焉容要是回家哭訴,家人不但不會幫她,只會數落她的不是。
李金月被這么一撩撥,心中蠢蠢欲動,這股怒氣一翻騰上來心里便多了幾分底氣,“哼,你說得對,我憑什么任她欺負?”話一說完便扭頭沖出布莊,一會便看不見身影了。
焉容搖頭笑笑,繼續低下頭仔細挑揀布料,不過一會便付了錢,拿著東西走了。她卻怎么也沒有料到,她這樣一番話會給馬家造成多大的災難。
蕭可錚在玉瓏堂處理了一干事務之后天都已經黑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打了個哈欠,準備打道回府了。一路上心情舒暢,憂心已久的事情總算塵埃落定,又時不時想起一下午都有焉容的陪同,嘴角不知不覺就揚起笑來。
剛剛回府,管家就匆忙迎了上來:“姑爺,您怎么才回來?”
“忙著處理生意上的事,怎么了?”
“老爺叫您回來馬上過去一趟。”
“嗯,好。”蕭可錚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揣測一番,一路去了岳父崔致仁的院子。
他去的那會,老人正躺在床上不停咳嗽,一雙渾濁的眼睛直盯著窗外,一聽到門聲響動便強撐著身子勉強將頭轉了過來,用蒼老的聲音道:“可錚……”
“岳父。”一聽崔致仁喚他,蕭可錚連忙擁上前扶住他。“岳父近日身子總是不見好,吃那藥可還見效?可還需要換個名醫?”
“咳咳。”崔致仁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了,一把老骨頭,也沒有幾天活頭。”
“岳父不要灰心,病好之后,您一定可以長命百歲。”
“你聽我說。”崔致仁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我這把年紀,活也活膩了,只是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那苦命的女兒,待我去后,你要好好待她。”
蕭可錚眸子一垂,正色道:“我會盡力為她尋求名醫給她治愈癔癥,岳父將她托付給我,大可放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