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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陵總算舒了一口氣,坐在焉容對面有種忐忑不安的感覺,這是他第三次跟焉容直接接觸,上一回跟她下棋絞盡腦汁,想聽她唱曲子,就在她開始唱的時候自己被人掀到了水里,真是倒霉透頂;還有那一次他在她樓下撫琴,上好的古琴弦崩斷了,為此他痛惜了好久,真不知道這一次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等著他。
說曹操曹操就到,不好的事馬上就來了,張大嘴端著一方木盤放到兩人的桌上,里頭放著是大煙槍和大煙塊。“董公子試試這新事物,抽一口飄飄欲仙,渾身舒爽,不信你問問芙蓉姑娘。”
董陵便向焉容投去詢問的目光,焉容怔了一會,笑道:“確實是好東西,大嘴哥,交給我好了,我來伺候公子。”青樓、賭坊是推廣大煙的最好場合,妓|女們不但要用聲色伺候恩客,還要向恩客們推銷這些銷金的東西,同時自己又是大煙的受害者。
“成,你好好伺候著。”張大嘴輕松地答應了,心道芙蓉姑娘真是越來越上道了,比從前更加懂事聽話,便滿意放心地走了。
夜色深深,董陵特意將大煙槍舉到燈籠下接著微紅的光研究起來,焉容冷冷道:“別聽他的,這東西就是毒,能叫人上癮,最后會讓你瘋掉的。”
“哦?到底是什么?”董陵對這個東西很好奇,還將大煙槍拆開看了看,又把大煙塊放在手里捏了好久。
“這東西叫大煙,抽了能叫人上癮,一旦停下就會全身如蟻噬,精神萎靡,全身無力,終日昏昏沉沉,總之,很可怕。”
董陵沉吟道:“竟然有這樣的東西,那豈不是很危險?”
“是啊,若是朝廷肯介入,徹查這種東西,就不會流通出來害人了。”焉容搖頭嘆息。
董陵眼眸一亮:“興許我能幫上忙,你還有大煙么?”
“嗯,有。”焉容連忙從身上取下一個荷包,里頭放著她和墨然兩個人幾天攢下的大煙塊,“別小瞧這一點,起碼也能賣五十兩銀子,若是叫家境貧寒的人染上大煙,只怕沒有幾天就會傾家蕩產。”
董陵接過荷包攥在手里,鄭重道:“這事交給我好了。”
“多謝。”焉容頷首,抬起頭來看他的眼里多了幾分疑惑:“不知公子可否告知身份?”若說是富貴人家的少爺,如何能跟官場有聯系?若說是官場中人,這裙香樓納客無數,親貴侯爵、大臣百姓都涵蓋在內,為何青樓里無人認識他呢?
“這個……”董陵略一停頓,起身對焉容鞠了一躬,“抱歉姑娘,恕我不能直言相告。”
焉容也跟著起身,抬手請他落座:“是我多嘴了,公子不要在意。”
“是……咦,你的手怎么了?”
焉容立即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起了許多個紅紅的疹子,看起來像被開水燙傷一般。“也許是被蚊蟲咬了吧,不打緊,回去抹點藥就沒事了。”
“那好,我送姑娘上樓。”董陵回頭掃一眼那盆繡球花,對身后兩個隨身的小廝道:“把我抬到二樓姑娘的房間里。”
那兩位小廝應了一聲,將不停揉搓的雙手打開去合抱那盆花,焉容眼尖,“呀”的一聲驚叫出來,那兩個人的手跟自己一樣,都起了一串串的疹子,看起來比自己慘得多。
“這花有問題。”董陵沉聲道,臉上布滿陰翳,這花原本是打算送給太后的,他獨見這盆花最好看,便自作主張留了下來送給焉容,卻沒想到這盆花竟然有毒,至于其他的那幾盆花尚且不知道。
意識到不妙之后,董陵連聲告辭,先吩咐人陪著焉容去看大夫,自己則帶著人匆匆忙忙離開裙香樓。
去了醫館才知道原來這種花全身上下都是毒,還好自己只是稍微碰了碰花瓣,沒有再碰其他地方,因此大夫給她配了一份珍貴的膏藥,焉容抹完很快便消了腫。
回到裙香樓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而那時墨然剛剛送走一位短期客人,趁著焉容沒睡便到了她房中小坐。
眼看著墨然漸漸穩定下來,焉容無限欣喜,有著淡淡的自豪感,也常常會想,自己不但沒有染上大煙,還能幫助好友戒掉這種毒物,那種成功的喜悅不可名狀。
夜深人靜,墨然俯下|身來湊到焉容耳旁,小聲詢問:“劉媽他們都不知道我戒了煙癮,那我現在跑掉是不是沒關系?”
焉容略略思索:“話雖這么說,可是一旦被抓住,后果還是不堪設想,我勸你可別冒這個險。”
“我也知道,袖蘭便是前車之鑒,可是裙香樓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只要一想到前些日子我受的苦,我做夢都想飛出去!”一想到那些抽大煙的日子,墨然就氣得渾身發抖,恨不能將劉媽和張大嘴碎尸萬段。
“這樣吧,你這兩天尋個由頭出門一趟,留意身后有沒有看管你。”通常姑娘出裙香樓都是有雜役跟著的,焉容身后也有,不過蕭可錚嫌棄那些人,命他們站得遠遠的,不能上前。
“好。”
沒過幾日,墨然便沮喪地跑來找焉容:“沒想到給我抽大煙,他們還是不肯放松警惕,這可怎么辦?”
怎么辦……有了!
“方法倒是有一個,不過你要略受點皮肉之苦。”焉容抿唇,緩緩道。
“什么辦法,說來聽聽?”
…………
第二日,裙香樓有個姑娘患上了花柳病,恩客們都避之不及,哪怕幾文錢一晚上都不敢干。劉媽要愁瘋了,她在墨然身上浪費了那么多大煙,沒想到她竟然得了花柳病!比毀容了都惡劣!她也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個病的真實性,讓墨然脫了褲子,她親自檢查,果真看到了私|處一串串紅腫可怕的疹子。
病床上墨然掩面哭泣:“媽媽,您花錢給我治病吧,我治好了病還能給您掙錢!”
“治什么治!媽媽我沒錢!”劉媽一個高蹦了起來,“得了花柳病還想治好?你以為是個頭疼腦熱啊?你趕緊給我下來干活吧,別打算我好吃好喝地養活著你!”
可憐的墨然就被趕到了造大煙塊的作坊里整日累死累活地勞作,這個時候劉媽已經斷了她的大煙,于是墨然的“煙癮”經常發作,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干活?別指望她了!
劉媽看到她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心里腌臜得要死,打發兩個雜役把她送到后山上活埋了,可那倆雜役嚇得兩腿發抖。聽說這花柳病傳染,萬一碰到她不小心染上病怎么辦?自打墨然得了這個病,她的伙食都是另起灶做的,劉媽也是怕這個,因此不敢找她的麻煩,生怕自己也黏上這個病。
恰在她愁眉不展之際,有個過路的挑夫看上了墨然,愿意出十個銅板買下墨然,劉媽一喜,猛地拍一下大腿,別說十個銅板了,就是不要錢,甘愿把墨然領走都成。劉媽隔老遠指著墨然道:“你趕緊跟這個漢子走吧,去享福去!”說完便將賣身契丟了過去。
墨然背著一個破包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出了裙香樓,越走越遠,直到回頭再也瞧不見裙香樓的時候,她從懷里掏出一兩銀子塞給挑夫,笑道:“多謝大哥幫忙!”
挑夫大喜,拿著錢高高興興走了。他是焉容事先在外頭雇好的人。
墨然舒了一口氣,三步并作兩步上了一家客棧,看準房號推門進去,焉容正坐在床邊等她。“怎么樣,那些疹子消下去了沒有?”
“都好了,藥膏一抹就沒事啦。”因是自由身,墨然說話的語氣里盡是輕松。“話說,焉容你怎么不稱花柳病,也像我一樣輕輕松松走出來呢?”
焉容苦澀地笑了笑,這個問題不是沒有想過,而是……“我自賣身以來一直跟著蕭爺,若是我傳自己有花柳病,他能……他能弄死我!真的!”
墨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也是,蕭爺對你可真是情深意重,你也不用急了,他八成能給你贖身。”
焉容皺皺眉:“我也不知道。”蕭可錚的態度不明確,她也不敢亂猜,最怕的便是心存希望之后又面對絕望了。
“焉容,你救我脫離苦海,我無以為報,唯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