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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到了多少位了?”
“第十九位,我估摸著最遲再有半個時辰就比完了?!?
“嗯……”焉容接過他遞過來的參茶喝下兩口,溫熱緩慢順進體內。
衣纏香抱著妝盒過來為她上最后一次妝,面上帶著幾分不屑:“你也不用打怵,我教你的,都比她們好得太多,除了開頭那三兩個,后面真是無法再看了?!?
越是到最后壓力越大,焉容聽他勸了好幾回,又聽衣纏香這樣寬慰自己,心里還是放松不下,這樣的場合她一點把握都沒有,幾百人看著她跳舞,又是做她最不擅長的事,可真是緊張呀……
“時候不早了,趕緊準備吧,再給你補一回妝,蕭爺,把您的衣服收了吧?”衣纏香矮了矮身子,將焉容身上那外套解下來扔給蕭可錚。
他一手接過衣服,眼睛卻時刻不離焉容,看她頸部大片粉嫩白皙的肌膚一時暴露在外頭,似牛乳般光滑,似羊脂玉般凝膩,恨不能再拿衣服給她包上,免得再叫旁人看去,心生邪念。
“瞧瞧,蕭爺這是想把你藏起來不許見人呢。”衣纏香打趣二人。
“才不是呢,蕭爺是怕小姐凍著,其實……這里頭也不算很冷的。”錦兒笑道。
被她戳中了心思,蕭可錚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他是沒辦法不得不支持,若是天下太平,哪個男人愿意讓自己的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獻舞?當然侍妾、家妓是不算在內的。要怪也只能怪他沒那么大本事,若他是什么大官,底下門生眾多,隨便出些錢讓他們寫幾百份薦書不就成了?
焉容附和著抿唇,勉強笑了一下,這幾個人可是費盡了心思逗自己開心,不能不給面子。很快妝成了,她對著鏡子細看自己的面容,又多幾分信心,“香香的手藝最好了,佩服佩服。”
“那是自然!”衣纏香毫不謙虛,笑道:“香香可是萬能的!”
幾個人又笑了起來,連蕭可錚也面上帶笑,沒有往日那般冷厲。
“第二十位,春蕊教坊的念渠姑娘,桃花——”傳唱聲響徹整個流觴閣的大堂。
焉容無事可干,便倚在欄桿上往下看,念渠一身紅衣,手中提著一把長劍,步履輕盈地走到樓梯口,一個跳躍飛身而下,紅衣上的緞帶似火一般繞在身上。
她一落到臺上,四周的掌聲便如雷般響了起來,接著,念渠跳到臺中央的大鼓上跳了起來,大鼓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那面大鼓足足有五尺的直徑,上面蒙了一層紅綢布,下面有六只銅鑄的腳,刻有十分古樸大氣的圖紋。
念渠每一出劍,腳便落在鼓上發出極富節奏感的響動,十分震撼人心,她的每一招式都帶著劍氣的凌厲與女子的嫵媚,二者結合得恰到好處,劍招刁鉆,花樣百出,銀白的光晃得人眼花繚亂,她的每一起落都驚險萬分,卻面容淡然波瀾不驚。真是剛柔并濟,英姿颯爽,叫這幫讀書人也熱血沸騰呀!
誰說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便胸無大志?每一個男人心目中都一個能赤手打遍天下的英雄,只是他們都做不到如辛棄疾那樣,既可疆場上建功立業,又能在詩詞上別有建樹。
念渠的舞劍一結束,掌聲便排山倒海般響了起來,她抱了拳行過禮,大大落落下臺去。焉容目光隨著她紅色的身影消失,被她刺激得心潮澎湃,待心氣平和之后,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又開始動搖不定。
大家都這么出色,她一個初學者真的行么?
“焉容、焉容……”
“嗯?”
蕭可錚用力握了她冰涼的手,輕輕道:“你會比她們都好?!?
焉容垂下眸子,密而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心中明白他說的不過是哄自己的謊話,哪里能比她們都好……
第二十一位姑娘又上了臺,臺下掌聲又時不時響起一波。
喧鬧中,好像聽到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聲,小小的房間里氣氛有些壓抑,她從蕭可錚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別在身后,偷偷看了衣纏香一眼,若是再說自己沒有膽量,她會不會沖過來罵自己幾句廢物呀。
衣纏香坐著矮凳,纖細的身子靠在墻壁上,玉指纏著自己的發絲,卻只看著焉容一言不發,好像在醞釀什么。
……她想干什么?焉容心里極不是滋味,她特別看重別人對她的評價,特別是衣纏香的話,比蕭可錚都富有殺傷力,她總是那樣的一針見血、尖刻精準?;叵肽菐讉€充斥著眼淚和汗水的夜晚,若是沒有衣纏香用千奇百怪的方式逼她學舞,若是沒有她給她編動作、做衣服,她是怎么也沒本事站在這里的。
若是放棄必然要傷了衣纏香的心,可是堅持下去未必也能博得滿堂彩,焉容心里已經將自己罵了幾百個回合,卻沒有辦法告訴自己豁出去。
衣纏香突然動了動,對她粲然一笑,分外的驚艷。“我有辦法能叫你一舉奪得第一,且不費吹灰之力?!?
“什么辦法?”焉容眼睛一亮,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她的面上,連她一絲一毫的細小表情都不肯放過。
“我手里有失傳幾千年的肌香丸,能在短時間內迷惑所有的男人,叫人神魂顛倒?!?
肌香丸?焉容蹙眉深思:“是漢宮趙飛燕姐妹所用的秘方?”
“正是。”
“你怎么會有那個?”
衣纏香笑得迷離醉人:“呵呵,你不要忘了我有天生異香,祖輩上流傳下來的東西,足可以改變我的一生了?!?
焉容信了七八分,暫時想不出還有什么值得懷疑的地方,又聽衣纏香笑道:“只不過凡事有好的一面,便有不好的一面,這個東西能使人終生不孕,趙飛燕趙合德便是如此?!币驗橛械糜惺?,所以她的話顯得更加具有說服力。
“不行!”蕭可錚將焉容拉到身后,眼中是堅決的反對,他已經信了。
“你現在把這個藥丸含到口中,到了臺上便可發揮功效,焉容,機會只有這一次,這一關若是過不了,就不要再提什么救父了,你……”
衣纏香的語氣甚至是帶著蠱惑的,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精致的檀木錦盒,輕輕打開盒蓋,揭開上方覆蓋的雙層紅綢,便看見里面躺著的一枚小小的渾圓藥丸,紅豆大小,表面烏黑光滑。
誘惑很大,代價同樣很大,焉容剛往前走了一步,便被蕭可錚用力攥住了手腕。“焉容,你這樣會毀了你自己,你都已經答應過我了……”
她費了氣力掙脫他,眼里已經蓄了眼淚,咬了唇道:“對不起。”
似被雷擊過一般,他猛地一怔,接著被焉容趁機推到了門外,咣啷一聲,門從里面被鎖上了。
衣纏香將盒子塞到她手里,瞇了眼睛問:“后悔么?還來得及?!?
蕭可錚還在外頭拍門,她別過臉去,聲音不大卻滿含堅定:“不后悔。”她有什么資格內心掙扎呢,父母和弟弟都在北疆受苦,再過一個月就是深冬嚴寒,沒時間了。
從前的時候不懂他的心意,總是懷疑著不敢輕易相信,后來自然而然地懂了,愿意原諒他曾經對自己的傷害,愿意終生相隨?,F在是她心懷愧疚,違背承諾,可又有什么辦法?
她重重呼出一口氣,捻了那藥丸含入口中,有淡淡的清香,還有草藥的苦澀。
“林焉容,你必須贏?!币吕p香為了她最后一遍理了衣裳,破釜沉舟,在沒有退路的時候,往往能發掘最大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