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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這幅羞答答的模樣,滿面芙蓉,眼里似有春水浮動,澆入他的心腸,他是一點都不愿離開這軟榻了,卻又不可不回道:“好好,看賬去,不過我也有問題想問你,問完了我就放你睡覺。”
“問吧。”
“自打我從蕪鎮回來以后,覺得你變化了許多,是不是修習過什么女家秘笈?”
女家秘笈是什么東西?焉容費了好大神才想明白,他大概指的是墨然傳授給她的一些技藝,不行,這個怎么可以說!她連忙搖頭:“沒有沒有。”然后把自己蒙到被子里,再也不肯出來。
☆、第80章 楚館秦樓
正月十二,大辰與瀛島正式簽訂條約,關于內容是百姓不足知道的,至于割地賠款,也只是朝廷的事,與他們何干?所親見的,也只是自那以后翡翠的價格瘋漲,成了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后來這個條約被戲稱為“翡翠條約”。
長痛不如短痛,但現實往往是人們為了短期的舒暢而選擇付出相對較緩和的代價,到了最后,代價翻番,痛苦翻番。簽了條約之后百姓暢舒一口氣,以為可以過一段安生的日子,得過且過,沒有人愿意為遠慮分神擔憂。
元宵節張燈結彩,最熱鬧之處莫過于顧盼河兩岸,由于大辰已經跟瀛軍談好不相干涉,所以可以保證百姓的安全性。
趕在這種被敵軍侵襲后的節日出來游玩,是抱著怎樣的一種情致呢?大多數人抱著跟焉容差不多的心態,心底有點壓抑煩惱,想借著出游排解一下,讓節日的喜慶沖淡傷感。
街上擺了挺多賣小擺件的攤子,也有賣貨郎挑著擔子沿街叫賣,賣胭脂水粉的、手串吊墜的、發簪絨花的,荷包香囊的,撥浪鼓、草編螞蚱、布老虎,姑娘小孩喜歡的東西真是不少。
焉容挑了一桿畫著水墨蓮花的燈籠,看見這樣的攤子也禁不住好奇,硬要扯著他的袖子讓他停一停。
“這地攤上的小物件都便宜得緊,你要是看上什么買下就是。”這位爺向來是不心疼錢,不過他打心眼里是瞧不上這些玩意的,都是糊弄一些未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他給她準備的首飾大多是金玉珍珠等貴重的上品,現在不過是由著她高興罷了,就算她買回去也決計不會往自己頭上裝扮。
“也就是看個新鮮罷了,我打小是被養在家里的,從來未曾在晚上逛過這樣的集市。”焉容搖頭微笑,把手里的草編螞蚱的兩根須子扯得東倒西歪,看得一旁賣貨的大娘嘴角都跟著抽了抽。
蕭可錚倒有些同情了,像她這樣的女孩家,家規甚嚴是一方面,為了保護而禁錮算另一方面,因此過著不同外界的生活,當真少了不小的樂趣。“女娃娃的時候是不該出來見這樣的世面,當心你叫人牙子拐走了,現在還不知道在什么窮鄉僻壤給人當童養媳呢。”
“你凈嚇唬我。”焉容朝他掃了個笑眼,又這么一琢磨“童養媳”這詞,腦子里空頓了一會,待回過神來的時候,見蕭可錚整個人都伏在攤前,神情專注地看攤子上的小擺件。
這人之前還笑話自己沒見過世面呢,怎么這會自己倒迷上了?焉容不免好奇,也跟著他看過去,只見攤上擺了一對玉如意,約莫有一個中指那么長,條紋簡單,勉強能看清身子肚臍這樣的紋路,黑黢黢的,看樣子像是岫玉。
這樣的也值得他仔細看?怎么說他也是自小擺弄上好玉石料子的人,竟也瞧上了這幾文錢的地攤貨?她微微一哂,準備叫他一聲,正巧這時蕭可錚已經站直了身子,開始跟賣東西的大嬸談話。
“這對玉如意看著不錯,在哪進的貨?”
大嬸愣了一愣,道:“有一回我家男人去南邊山里頭收舊物,把這對如意收回來了。”
“南邊山里?可是那坤山?”
“正是啊。”
“什么時候的事?”
面對蕭可錚的一再追問,大嬸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一見她表情,便趕緊掏自己的袖子做出一副準備錢的樣子,對方便詳細回答:“就是前不久的事兒,瀛軍從南邊打過來的時候炮火把山頭給震掉了,有人閑著亂逛,在那山上撿到了一些岫玉,興許有玉礦也說不定。”
蕭可錚若有所思,從袖子里摸出十兩銀子按在攤上,“這料子的東西還有剩的么?我都要了。”一抬手將那對玉如意攥在手心里用帕子包起來小心收好。
大嬸看著那銀子眼都直了,真是不可思議,這夠自己家一年的花銷了!看著那銀子沒敢上手去拿,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尋思清楚他問的什么。“沒了,我們都嫌這玩意土氣,也只收了這么一對兒,不賺錢。”
“那就這樣吧。”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拉著焉容便走開了。
待漸漸走遠了些,焉容才忍不住問他:“這玉如意看著不錯?”
“嗯……沒什么。”他淡淡一笑,“一對的東西兆頭好,百年好合。”
“……”焉容明顯不信,一對的東西多了去了,干嘛非得買這黑不拉幾的玩意?“一點都不好看,也不值錢。”
“那你挑好看的,我們再買下來如何?”
這似乎是他的有意敷衍,焉容猜不透他為何要買這樣一件東西,也猜不透他為何對自己隱瞞,不過也只是心里納悶了一小會,很快看到遠處亮成一片的燈海,這點小郁悶便灰飛煙滅了。
她拉著他過去猜燈謎,每一處的謎底都不同,有猜生肖數字的,有猜祝福語的,有猜歷史典故的,她偏向于言語文雅意境深遠的燈謎,便牽著他的袖子擠到猜花卉名的那一處去。
架子搭在顧盼河一處石拱橋上,微風輕輕吹過,橋下流水潺潺,橋上燈火旋轉,加上當空一輪皎皎明月,河里月影如玉盤蕩漾,或有才子佳人攜手并肩站于燈前吟誦,此情此景,如詩如畫,如眷如慕。
“黛玉掬花半收葬。”焉容選了一只配有黛玉葬花圖的燈籠,對著上頭一行字輕聲讀出,“這燈謎怎么猜呢?”
他凝了凝神:“燈謎是文字迷,謎面一般不怎么考究,多見的猜法是會意和拆字,像這種謎面,多半是為了湊成一句詩而作,七個字里大半數是沒用的。”
“你這一說我就明白了。”焉容正尋思著,人群里便有人給出了答案,是“墨菊”。
不是自己最快想出來的不過癮吶,焉容不愿作罷,眼睛直直落在下一個轉過正面的燈籠上,這個的謎面是“長安市上酒家眠”。
不好猜,想了很久沒有想出謎底是什么,直到有人說“‘上酒家眠’是到別人家睡覺,當然是‘白水香’,想不到蹭吃蹭喝還有蹭睡呢!”她這才豁然開朗,跟著旁人笑了起來。
第三個燈謎的謎面是“六宮粉黛無顏色”,焉容腦中一轉,念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詩句來,這不是寫楊貴妃的美貌?莫非謎底是……她剛要脫口而出,就聽人群里有人說了出來——“貴妃紅”。
看來自己一定得反應快些了,旁邊蕭可錚投來鼓勵的眼神,焉容點點頭,看向第四個謎面,不用看,她已經聽到了身后有人在念這句詩:“人不風流只為貧。”
許是這低沉帶著嘆息的語調讓她心中為之一動,她一回頭,目光與方才念詩的男子猛然相撞。
是他!
楚王沉陵。
周圍人群混亂,她剛要叫他一聲“王爺”,就看他對她擺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后她立即閉上嘴。
“焉容……”沉陵語調剛剛落下,一眼掃到一旁的蕭可錚,又在她的名字后頭下意識地加了兩個字“……姑娘。”叫完之后他又覺得有些別扭,甚至反問自己為什么要顧忌那個男人,為此還有些尷尬地垂下了眸子。
這突然的相逢震驚了她,焉容尚未注意到他細微的表情變化,思索了一會才道:“一別多日,再見到董公子真是好巧啊。”
“是啊,很巧。”沉陵淡淡道。
有那么一瞬間氣氛十分靜謐,仿佛可以聽到耳旁風聲掠過,自打他娶了花榜榜眼念渠之后他再也沒有來過裙香樓,但焉容不認為這二者之間有什么必然的因果關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