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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頭晚宴,家中兩位女眷則坐在榻上,母女交心,談及焉容的婚事,姚氏十分痛心。
“……娘家失勢,曲氏便看不起我,又為她的兒子相了一方婚事,要娶李員外的女兒,我氣不過,便與馬解元和離。”
姚氏忿然,手里的佛珠被她攥得咯咯作響:“倒也沒有想到馬家竟是那般嫌貧愛富、欺軟怕硬的人家,真真是欺人太甚,我兒定是受了不少的氣,吃了不少苦頭。”
焉容咬咬唇,心道這也不過是一點點苦而已,若說曲氏做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只怕會把她母親給氣到不行,“娘親勿急,事情既已過去,切莫氣壞身子。”老天有眼,曲氏和馬知文最后被李金月治得凄慘,倒也讓她心里平衡了不少。
“后來呢,你要是與他和離了,孤身一人,又能投奔誰呢?”林家敗落,女兒也是罪人之身,從前那些親友,誰又敢來伸出一把援手?
“幸得蕭爺收留,他學佛多年,心地善良,遂與我生下情愫。”
一聽是學佛之人,姚氏便覺得親切,潛意識里以為學佛之人都是好人,心里又軟下幾分。“是該多謝他的,看他年紀,要比你大上五六歲,可有沒有婚配?”
“現今沒有,他原本是娶了個神志不清的女人,后來與她離解,孤身一人,也答應過我,愿對我明媒正娶,再不納小。”焉容眨一眨眼睛,眸光里全是溫柔,她是信他的,經歷過一次傷害還能再去信另一個男人,很不易。
“瘋女人?”一聽這個,姚氏頓時震驚,心底不怎么舒坦,“那他可有什么異常?”萬一也受了什么刺激影響,對她女兒不好怎么辦?
“沒有,挺正常的,性子也溫和,絕不會有打罵。”焉容很是相信,他雖看著冷淡了些,但絕不會有什么讓人厭惡的舉動。
“日久見人心,你們處過多久,哪里不好可要心中有數。”
“一年了呢,沒什么不好的。”很滿意,很滿意。
一年,她的女兒都住在一個陌生的男人家里,又兩情相悅,姚氏心里一緊,抓著焉容的手腕,低了低嗓音問:“你們……可有什么……”
焉容反應一會,明白過來她指的什么,下意識點了頭,又趕緊搖頭,一時不知該認還是不認,羞得滿面通紅,連忙把臉埋下。
“唉!”瞧她這個反應,八成是生米煮成熟飯了,再談什么男方的性情品行,都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的女兒,你切莫以為這樣便可同他一起,你既已嫁過,以后只要不說,誰也不知你們有過什么關系,婚姻大事,哪怕是第二回,也不能再將就什么,可聽懂了?”
焉容別扭得要死,手帕在手心里抓成殘花狀,鐵了心道:“除了他,旁人再好,我是不愿再改的。”二人已經約好,斷不能再負了他。
姚氏連聲嘆氣:“你卻不知,你父親從北疆回來,現如今是官復原職,一路上風頭大震,日后升官也有可能,縱是二嫁,以我女兒的條件,還是能挑的更好的。”
哪怕是皇帝,她也不會再改變自己的意愿,當初攝政王提親,她都拒絕了呢,她在意的不是男人的條件,而是待她的心意。焉容聽母親細說,心里十分苦澀,縱是林家地位提高了,可是她那些淪陷青樓的污跡是無法抹去的。
夜色漸晚,蕭可錚親送林清譽回府,剛開了門,焉容便挑著燈籠鉆了出來,此時才不管什么規矩,以后她回了林家,不能同他隨便見面,因此不想避諱太多。
林清譽見她身影似風一般溜出去,眸光越發深沉,回身對了林焉澤冷聲道:“隨我去趟書房,有事詢問你。”
兩人站在屋檐下,燈火幢幢,外頭夜色沉沉,四目相對,見彼此眸子燦若星辰,才尋著一絲的溫暖。
“怎么樣,我爹的意思?”
“怕是不允。”
焉容揉了揉額角,十分傷心,二人都到了這個地步,若是父母再不應允,豈不是成了焦仲卿劉蘭芝?“我快招架不住了,該怎么辦才好?”
“不如……”蕭可錚將她撈進懷里,在她耳邊輕聲囑咐幾句,臨起身,在她額頭親了親。
“只能這樣了。”焉容回抱他一下,從他懷里掙開進了大門。
☆、第99章 結局:逼婚
往后的幾天里,林家不時有訪客到來,倒有不少舊交,其中不乏官位比林清譽高的。只是當初林家出事,卻鮮有人能出來幫扶一把,或是能幫他照看自己一雙兒女的,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看清了又能怎樣?
林焉澤為獨子,答應過他姐姐的事便要辦到,于是只一有來客便跟隨父親,美其名曰旁聽學習,其實就是監督,怕有人背地里詬病焉容。
這樣幾天過去,林焉澤便看著父親,確保一些風言風語傳不到他的耳朵里,可不久,他父親就得上任了,他也要在家中安心讀書,這可是他看管不過來的。
焉容和蕭可錚的婚事,沒有人說答應,也沒有人說不答應,再拖下去遲早要出事了,只能依托焉澤幫她遞一遞紙條,一解相思之苦。自回了林家,獨守空房,孤枕難眠,便覺黑夜堪長,白日里看遍春景易不覺鮮活之氣。
三月里,會試開始舉行,雖說前些日子死了皇帝,但科舉大事,只有多增,斷沒有因喪減了的,新帝尚未出二十七日的守喪期,一應事宜暫由攝政王操勞。
馬知文是去年秋闈的解元,那時娶了李金月,又有岳父打點,真是事事平順,春風得意,而到春闈,李金月已死,岳父再也用不上,但前岳父可是回來了。
馬家,曲氏特特吩咐了他一通,說是一旦再遇上林清譽,可要誠心賠罪,以顯示馬家的“氣量”。
馬知文看著他面色蒼老的母親,心底卻滋生無限的疲憊,時至今日,她還堅決地認為自己無錯,哪里都是焉容的不好,也只有夫家說媳婦的不是,斷沒有娘家人詬病夫家的。
“林家那女若是再嫁,必定有人要打聽我們,林家可不能屈了我們,否則,我非要數落她的不是。”曲氏依舊信誓旦旦,耷拉著的眼皮費力地往上挑了挑,“趕明個,你去林家賠個不是吧,我能忍著不跟她計較,她若是明白事理,須知原配才是最好的,你再把她帶回來。”
好女不侍二夫,夫家肯低頭讓她回來,豈不是莫大的好事?
他的娘親可真是老糊涂了,這事真的是他們錯了,怎么就不肯虛心認錯,非但如此,還要端著架子呢?馬知文嘆了口氣,輕聲提醒:“娘,不要忘了,當初是你把她送到那種地方的……”
誰知曲氏目光閃爍了幾下,疾聲辯駁道:“不是我做的,她定是跟人跑了,又被人賣到了那樣的地方,自己圓不過去要把罪名按在我頭上!”
“娘!”見她臉色漲紅,馬知文連忙起身為她拍背,幫她把氣喘勻,“您莫激動,您說什么,我都信!”沒辦法,曲氏上了年紀,常年操勞,身體極差,他只能這樣哄著她,順著她。可他也知道自己有愧,是他對不起焉容再先,怎能這樣顛倒是非?
“娘知道你嫌棄她身子不凈,可她父親有名聲,你娶了她,大可冰著她,日后再尋個機會說她不能有孕,另娶佳人。”
馬知文默了默,目光沉沉如一潭死水,他的母親太高看他了,他既不是皇帝,又不是黃金,怎么會天底下的女人搶著嫁她呢?
他的母親就好像活在一個夢里一樣,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對自己有利,其實呢,真是自私自利,可他明明想到了這一點,卻硬是搖搖頭,把這樣的念頭掃出腦,他不該說自己的母親有錯,因為她一直都對自己推心置腹,這些年來,終日勞作,艱難度日,儉省到不肯讓兒媳穿一件新衣服,還不是為了他能讀得起書?
第二日,他果真到了林家,卻沒想到林家拒不開門,那時林清譽還未歸家,焉容便做了主,不管他安了什么心,休想再見林家人一面!
他只好在大門外面等,一直等到日落西山,見了林清譽的轎子,便撲過去跪下。
林清譽原是看見了他,不知該用何等方式面對,便放下轎簾,在轎子里坐了許久,閉目沉思。約莫過了一刻鐘,掀開簾子,才見馬知文依舊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