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世于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實自媒體醫學知識科普小視頻,講清楚風險、發病原理,如何規避和處理,把素材剪好,最好能寓教于樂,搞的輕松搞笑一些,方便傳播,就是一期非常合格的視頻了,但虞恬總覺得不能止步于此。
她也知道,有些醫療科普類的視頻,尤其是一些罕見病,甚至有up主真的找到了對應的病例去拍攝,這類視頻的播放量相較于一般正正經經的科普視頻都會更高,因為會有獵奇性。
在和言銘見面前,虞恬和戴鑫通過電話,闡述過自己這次要做的主題,戴鑫作為大流量up主,就對虞恬提出了這樣的建議——可以找一些整容失敗導致失明的女孩現身說法。
虞恬至今還能回想起戴鑫的話——
“從傳播學的角度來說,他人的不幸天然就有一種讓人窺私的欲望。”
“這些女孩本身已經需要在網上曝光求助了,不會在意你利用自媒體賬號幫她們擴大影響維權的,何況有了她們的現身說法,你的科普更有說服力,你給出的建議也會變得更有震懾力,你的視頻真實性也更讓人覺得可靠……”
“整容前后,尤其是失敗的整容照片,給眼睛這些地方打個馬賽克,別的地方公開出來,那種強烈的對比性,可以一下子就吸引起大眾的注意力來。”
但如今,同樣針對這個話題,言銘卻是分毫不讓,他的嘴唇都快抿成了直線,神情也變得嚴肅。
“我這邊的患者,我基于職業道德,是不會向任何人透露私人信息的,你要是從社交網絡上聯系到一些患者,那是你自己的能力,但我還是強烈不建議去說服這些患者披露失敗的醫美經歷現身說法。”
“能去做醫美的年輕患者,本身是比一般人更愛美更容易遭到容貌焦慮的人,或者是對自己容貌不自信才選擇醫美的,但不論哪一類,大概率是不愿意出鏡自揭傷疤的。”
言銘頓了頓:“當然,雖然有一些,本身窮盡了自己的能力維權后,不得不被迫利用社交媒體,公布自己的慘痛經歷,好吸引注意力去維權,但即便是這些站出來分享自己整容后遺癥的女性,也不一定知道,一旦自己的經歷得到大規模的傳播后,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
“在她們自己的賬號上發,大部分也不會收獲特別大的關注度,即便有,自己的社交賬號上基本都是自己的親友,多數是維護她們同情她們的,但如果發在一些別的賬號上,效果就不同了。”
言銘看了虞恬一眼:“尤其你的自媒體賬號,本身流量不算小,傳播度也很大,這些患者都是非常年輕的女生,即便一開始答應了你出鏡,但真的出鏡后,面對眾口鑠金的輿論,也會招架不住的。”
“輿論對醫美整容這類失敗的受害人,有時候是會挑刺諷刺的——你為什么要整容?你為什么不把錢花在提高自己的成績或者職業能力上,卻要去整容?不整容會死嗎?你整容所以你活該。別人都快吃不起飯了,你還有錢整容,你不倒霉誰倒霉?”
言銘的語氣很平淡,但娓娓道來,分析的詳盡又貼心:“醫美給這些年輕人造成了重大的后遺癥,身體上已經有很多痛苦了,如果這時候還要遭遇網絡上的暴行,這些年輕的孩子很可能完全承受不住,對這樣的患者是不公平的。”
“本身整容失敗,患者內心就處于精神力非常脆弱的狀態,把你的自媒體賬號當成是維權渠道病急亂投醫,或者在沖動下會答應出鏡,確實,能一定程度上對曝光醫美機構惡性,幫助她們維權起一定作用,但她們本身可能都不清楚這種出鏡會給她們帶來的負面影響。”
虞恬在得到戴鑫建議時,虞恬是有過心動的,既然這些患者都站出來已經在她們自己的社交媒體上公開維權了,就應該不介意在虞恬的賬號里出鏡,要是有了真實案例,科普的力度會更大,但她并沒有言銘想的這么深遠。
但如今言銘一點撥,虞恬才反應過來。
雖然不想承認,但言銘的冷酷外殼里,對于患者是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縝密的體貼。
他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醫生。
是了,這些患者很多才正值青春期,心智不成熟也不堅定,這才會被容貌焦慮所裹挾,沖動了進行了醫美。
她們這個年紀,很多孩子并不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而自己一旦真的做自媒體時采訪了她們,即便打馬賽克,資料很快也會被人肉出來。
虞恬絕對不會試圖用患者的痛苦去搏輿論眼球的。
但聯系患者這件事,虞恬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做。
“比起曝光受害人,把受害人的悲慘遭遇曝光在陽光下供人咀嚼,其實更應該做的是曝光那些加害人。我想聯系患者,知道這些背后的非法醫美都是什么牛鬼蛇神,把這些非法醫美機構都曝光了。”
“容市一次性冒出這么多受害的年輕女孩,這家不合規的醫美機構一日不倒閉,受害人只會繼續增加,除了在自媒體號上科普怎么防范風險,我覺得我也要盡一份力曝光這不良機構,給大家避雷吧。”
此前給那些受害者發的信息也終于陸續有人回答起來。
而虞恬抬頭看了眼手機,看完一些反饋來的私信后,眼神更凝重了:“感覺這些不正規醫美機構應該是個產業鏈。”
她把手機屏幕遞到言銘眼前:“你看這個女生給我的反饋,說她不僅因為醫美后遺癥,眼睛面臨失明的風險,還被對方騙著申請了‘美容貸’,現在還遭受到催債電話的騷擾,身心俱疲……”
言銘是知道美容貸的,這類不良貸款app是和不正規醫美機構利益捆綁的,不正規醫美機構先以“免費整形體驗”“低價醫美”吸引年輕又沒有多少積蓄但重視容貌的女孩子,然后靠著哄騙誘導對方消費自己無力承擔的項目,趁機兜售所謂的美容貸款,這些貸款自然是利息巨高,很多女生無力償還。
虞恬一邊翻閱著受害者們回復的私信,一邊只感覺到憤怒。
“難怪會突然冒出一堆醫美受害者,他們的套路就是先讓這些在校生上當入坑‘美容貸’,后面等受害人在高昂的利息面前無力償還了,他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受害人,只要她們每個月介紹多少客戶過來,完成指標后,當月的利息就由美容診所來支付。”
年輕的女孩們根本不知道這是為她們量身定做的陷阱,而被拉入泥潭后,在現實的壓力下,不得不從受害人,變成了幫兇。
她們的社交圈大多只有同學、朋友和親戚,因此仗著熟人社會里這層對熟人的信賴感,把越來越多的年輕孩子拖下了水。
虞恬又在網上搜了搜,除了頻繁出現的眼內動脈栓塞外,也有大量的隆鼻手術失敗甚至簡單的割雙眼皮失敗,簡直觸目驚心……
“不曝光這些不良美容院是不行了!”虞恬義憤填膺,“言銘哥哥,我們就搞一期節目,曝光他們這種操作吧!”
虞恬這邊情緒激動,言銘倒是很冷靜,他只靜靜地看了虞恬一眼:“我記得我已經被你從你的哥哥列表里開除了。”
“……”
剛才情急之下虞恬沒注意措辭,等意識過來,才發現一聲“言銘哥哥”都已經喊出口了。
她撇了撇嘴,忍不住低聲吐槽道:“這么小氣……”
以往還想著未來或許會做一家人,虞恬還有些端著,如今兩人反正是路人關系了,虞恬連樣子都懶得裝了。
“難道我說的有錯嗎?開除你,也是因為你對我太兇。難道還能說罵我是為了我好嗎?”
她不認為言銘會理睬她,畢竟他看起來除了對自己的患者和朋友,對別的一概不感興趣懶得理睬。
然而出乎虞恬的意料,言銘抬了抬眼皮,迅速地做出了反擊:“我什么時候兇你了?單純是你單方面攻擊我,然后開除了我。”
他的表情坦蕩,竟然看起來是真的覺得自己無辜。
虞恬這下就忍不住翻舊賬了:“你那天,義診的時候,我明明判斷對了,要救人,你罵了我,態度很兇。”虞恬如今回憶起來,還覺得非常委屈,“就因為我不是醫生……”
言銘愣了愣,然后他移開了視線:“不是罵你。也不是兇你。”
言銘抿了抿唇,沒了剛才的理直氣壯,語氣也變得不自然:“虞恬,你是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