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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明白她的意思,姑娘大了是該嫁人了,忙笑道:“小娘,只要能活命,又不犯法就成,夫家還在外國山呢!”
“誰說的,你大姑就要給你介紹對象呢……不過你爹不怎么高興……”李紅英一提到單福滿就生氣,他一直說閨女還小,這都二十歲了,哪里還小了?擱他們那個年代都帶了一窩娃娃了。
桂香笑:“我的婚事等桂平上了大學再說啦……”
“可是……”
桂香趕緊岔開了話題:“你瞧長勝叔叔才回來呢!長勝叔!”
李長勝見她們兩來,趕緊脫了滿是潮泥巴的鞋子赤著腳進去倒水。桂香打量了一圈他住的這屋子,外面青磚和大片蓋的,里頭的硬山澆的土坯,房頂上鋪的是黑瓦,外面的園子是竹子編的小墻,種了一排子大碗花,桂香想這大約是水塘村僅次于馬小紅家龍宮的房子了。
李紅英趕緊和這個本家兄弟打了招呼。
那李長勝見到桂香,直喊“小鬼精丫頭”。桂香也不反對,直接笑瞇瞇地說道:“長勝叔,上次你在我家說的事,我可都記著呢!這就來你家和你討棉花了!”
……
桂平幫家里幫他娘洗了碗就一頭鉆進房間里瞧書去了,這高一的課程難了很多,他們班學生的成績也都很拔尖,他雖是班里的第一名,卻也怕一個不小心就掉隊了。他這次回來又浪費了些時間……
單福滿很滿意小兒子的品性,他能鉆得進去就成,只要兒女們能跳出農門,不再吃他們這份苦他就心滿意足了。
前些天那家他常常上工的老主顧家里的兒子回來,據說是公派的記者,西裝革履的瞧著多氣派啊!他家桂平總有一天也要這樣的!只可惜老主顧家的工暫時沒了,這兩天正忙著娶媳婦呢。
桂香正巧借了這個機會不叫他出去,單福滿只好在家歇歇,可他就像架馬車,哪里能停得下來,桂平上大學這段時間家里的開銷可不會小喲!同時他心底也是惆悵的,這工業戶有多少是靠關系進去的呀,他家的桂平咋辦呢?
他要是自己有個工業戶早些退休將他頂上去了,可他該死的不是啊!
……
馬富源自從上次接受了省城里的審查之后就被調出了衛生局,上頭要他去基層鍛煉一段時間,直接叫他回了水力做鎮長,整整一明降暗生啊。他愛人一聽要回玉水,樂了一個晚上,水力鎮好啊,她親戚都在水力,搬回水力也好有個照應。
可馬富源卻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小紅好不容易來玉水上學,咱家不能搬回,你留在玉水先呆著。”
丁云也擔心著丈夫的身體,他從年初開始一直斷斷續續的咳嗽,吃了多少藥了也沒什么效果,這再一離了她的照應,該咋辦啊?
馬小紅見她媽愁容滿面的,直嚷著自己會做的吃,叫她媽去水力照料她爹。
“不行!”馬富源回的也干脆,他自己苦一輩子也不愿女兒受一定點委屈。
“爸,我去住校得了!學校里有吃的,有住的!”小紅接著說。
馬富源直擺手:“這次回水力也呆不久的。”上頭的意思他也猜出來了……
……
侯春生入了秋又升了一級,成了西安軍區最年輕的連長。他盼望著這一天很久了。上次他給桂香回了一封長信,但這丫頭卻沒再回他,倒是對他硬生生實行了個冷處理的態度。
幸好桂平那小子常常給他寫信,一聽說桂香找那小子要書瞧,就包了好幾本書一齊寄了過去。他怕桂香不愿看他寄去的書,故意吩咐了桂平不要同那人說。
章勤本來有事來找他,見他看著桌上的紙片入神,只得暫時禁了聲,眼前的人比之前瘦了一些,眉眼間卻更加犀利,成了隊里的“小狐貍”,沒有人能叫他變一變那常年一個表情。
不過他依稀記得這人的確有死穴的,比如說那個傳聞中的嫂子。不過哥這次升了連長,是個正常的農村婦女都不該會拒絕吧!
春生忽的抬眼望了望他:“來了怎么不說話?”
章勤敬了個禮道:“哦……報告!那許師長這次又給咱出難題了!”
“我知道了。”春生揉揉眉,示意他先去。
☆、第39章
賣棉
那天李長勝和桂香商量了一會就敲定了價格。旁的村收的都是二十八左右一擔,桂香加了他五毛,要知道水力的特級棉花才賣了二十九塊一擔。
隊里的磅秤就在老王家放著,因著那年桂香救了她一命,這王家媳婦都他們可客氣了。這才聽說她要收棉花,就特意趁著中午休息去了一趟單家。
桂香見了她,連忙倒了水遞來:“吃了嗎?”
王家媳婦笑:“吃了的,我家烏龜做的飯。”烏龜是她男人的小名,“桂香你也別這么客氣了,我來這是告訴你一聲,隊里的磅秤擱我家呢,這幾天我家烏龜也在家,聽說你要收棉花,啥時要用來拿就成!”
桂香點點頭,人家愿意幫忙她自然得表表心意,旁的又沒什么好送的,她家里還有一尺布,桂香抱了來給她。
王家媳婦哪里肯收:“這布你們自己留著穿吧。”誰家都是補丁連補丁呢,這布太金貴,她來還有別的事要說,只是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開口。
桂香腦子一轉想到她家地里也種了不少棉花的,心下一想也揣測出了她的心思:“王嫂子,不瞞您說我這棉花雖然收上來也沒個準確的銷路呢,我瞅見你家地里也生了不少棉花,可是有個好的去路?”
“哪里有喲?我家烏龜說種棉花穩賺錢我們才種的,五季光是買種子就花了不少錢,這棉花倒是長出來了,我們也沒法直接賣出去啊,這棉花賣得太賤了……”
“不然這樣,王家嫂子,我給你帶點吧,只是這現款要等幾天給你……”
“不礙事,眼下這農忙也過了,這點錢留著來年買化肥時用。”
當晚,桂香、桂平和她小娘就去她家拿磅秤去了,自然也帶回了她家的棉花。
……
到了半夜,桂香才終于歇了下來,肩膀搬那棉花搬的一陣酸痛,這錢也不是那么容易行的,那棉花就是光光打包裝車就費了不少氣力,這些跑馬榔頭的要是沒個準確的銷路就得騎著自行車挨家挨戶地倒賣,遇了下雨天就得往家趕。
頭頂昏黃的燈直直在紅漆油過的桌上落下一點光,桂香拿了支筆胡亂在用舊的草稿本上畫了了畫,這來去幾車下來她能行幾個錢,也有了個數。
外面的忽然落起了大雨,桂香窗戶沒關,雨點直直濺到書桌上來了,桂香忙起身去關了那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