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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靳忙踏出一步,彎腰行禮,他沉吟片刻才道:“臣以為,戶部劉尚書可擔此大任?!?
戶部,掌管全國疆土、田地、戶籍、賦稅、俸餉以及一切財政事宜,賑災賑糧之事,命劉尚書接管,是個中規中矩的抉擇。
垂落的黃金鎏珠遮住了傅止淵面上神色,眾臣只聽得上方的君主平靜地“嗯”了一聲,表示答應。
李靳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笑。
“虞楓、薛致,”傅止淵卻忽然接著說了下去,“你二人也同劉尚書一起前往滁州,朕賦予你們權力——若有擾亂秩序、意圖渾水摸魚者,一律收押入監,待疫病結束后再做審查?!?
此話一出,那些有心思的、沒心思的皆是一驚,看來滁州一事陛下是下定決心要嚴管到底了。
下方的虞楓薛致出列,登時跪下領命。
李靳面上的笑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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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這邊在緊急籌備,關于滁州疫病的一切相關事宜都被列為了第一要務,書信在驛站間快馬加鞭地傳遞,大批大批的人馬和糧草朝著滁州進發。
可畢竟路途遙遠,短短幾日時間,上京的一切都還未到滁州。
然而滁州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曾被譽為“大晉最為富庶的地方之一”的滁州,此時卻是哀鴻遍野、餓殍千里。小小的地方醫舍里,擠滿了感染疫病痛苦哀嚎的病人,空氣中充滿了膿血腐爛的味道,污濁、骯臟,又令人作嘔。
有細小黝黑的蠅蟲在地底的積水灘周圍飛來飛去,或是成片落下,或是產卵進食。沒有專門的地方處理傷患們包扎過的紗布和絲帕,它們只是左一堆右一堆地堆積在妨礙不到人的犄角疙瘩里,黏著污血、痰液。
木質的墻板角,甚至還能瞧見黑糊糊的一片,像是病人的嘔吐物久不見人處理,風干了,混合了灰塵又被人踩實壓成了污漬。
“大夫、大夫,我好疼?。∏竽靵砭染任野桑 ?
“大夫……這病,還能好嗎?我們、我們是不是要被拿去燒死了?”
“圣上什么時候才看得見滁州啊,我們每年交上去的糧食有那么多,怎么滁州出事了,圣上還不派人來救救我們!”
“我餓呀”“我痛啊”……
經久不息的哀嚎在這片小小的醫舍里回蕩,黎書穿梭在病人之間,蒙著棉布的臉逐漸滲出細汗,等他替最后一個病人換好紗布,背后的青衫已濕了個透徹。
可他顧不上這些,一出醫舍,他就抓住了前去打聽消息的小廝。
“如何?官府下發的草藥拿到了嗎?”
小廝面色慘然,苦笑著伸出了背在身后的手,“公子,就只有這些。”
一兩扎清熱降火的常用草藥出現在小廝掌心。
黎書拿起那草藥看了又看,聲音逐漸由不敢置信轉變為悲憤的哀鳴:“怎么會……怎么會……官府發的草藥怎么會只有這些?這些都只是清肝明目的極常見草藥啊!它們甚至起不到真正解毒的功效……不可能,不可能!”
“官府不可能沒藥……一定是你領錯了是不是?每個州府都會有備用藥倉的,藥呢?藥呢?!你再去問問,問一問,去領到藥來……沒有藥、沒有藥……他們會死的?!?
黎書抓著小廝的肩膀大力搖晃,仿佛這樣就能從小廝身上晃出救命的神藥來。
“公子,你冷靜一點!”那小廝以更大的力氣甩開了黎書的手,聲音甚至蓋過了黎書,見黎書被他吼得愣神,音量又漸漸低下來,“沒有藥了……”
黎書恍若未聞,他渾渾噩噩地踏出了醫舍的大門,“我去找官府……一定有藥……他們手里一定有藥?!?
第55章 蓄勢
下朝不久, 百官們一一走出乾陽殿,在階前說著幾句客套話。有官員想像往常一般拉住丞相說幾句場面話,卻不想這位素來以平易近人著稱的丞相大人, 今日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多留,只笑笑便上了丞相府的馬車。
丞相府。
李靳剛剛踏入丞相府的大門, 面上神色便驟然陰沉了下來。
他一言不發,只身一人便往書房而去。
半刻鐘后, 丞相府的上空飛出了一只雪白的信鴿。
信鴿并沒有飛太久,很快,它便被一只突如其來的飛箭射中了。雪白的身影沾著鮮血掉落下去, 落在了一只戴著黑手套的掌心里。
與此同時, 丞相府的書房門前, 穿著打扮似府里管事的中年人敲了敲書房門。少頃, 房門打開, 管事的中年人走了進去。
“榮伯,派個人,將這封信快馬加鞭地傳到滁州去。”李靳將一封毫不起眼、家書樣式的書信遞給了面前的中年人, 他加重語氣叮囑道:“一定不能落到他人手里, 明白嗎?”
榮伯低著頭,恭敬地收了信,轉身出去了。
李靳坐在案前的圈椅里, 低頭把玩著手里的印章,眉目低垂著, 他慢條斯理地在米白的宣紙上靜靜蓋了一個章。
什么時候,這手里拿的,能換上玉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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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
傅止淵安靜地接過暗衛截獲的信筒,抽出信件打開, 然而——里面卻空無一字。
截獲信件的暗衛一驚,連忙跪下解釋:“屬下絕不曾擅自打開過信筒!”言下之意,這信筒里的信就是從丞相府里飛出來的那封,不存在調換一說。
傅止淵淡淡地收起那張白紙,連同信筒拋給了暗衛,“朕知道,無事,你退下吧。”
看來李靳是察覺到皇宮對丞相府的懷疑了,這一出貍貓換太子,使得確實不錯。若是李靳要傳什么消息,眼下,怕是早就傳出去了。
暗衛躬身告退。
傅止淵則坐在椅子上靜靜思索著,滁州爆發疫病,是傅止淵沒料到的,畢竟這一樁事在上輩子并不曾發生。此次滁州疫病一事來的蹊蹺,他直覺此事或許與上次吳王事件有關,吳王一案的余孽仍未抓捕歸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偏偏,滁州這事現在看起來正常得很,他只能盯著面前的局勢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