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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生得一副菩薩長相,淺而端正的眉骨,細長的眼窩, 深紫色的瞳孔, 平日里的做派更是端得遠離世俗, 渾身沾染著檀香與藥香, 盤星教的地址位于深山之中, 他也一同遠離塵囂, 修身養性,夏油杰在權貴眼里風評極好,高不可攀, 活脫脫一位來人世間救苦救難的高人修士
以至于很多人有時候會忘了, 夏油杰是一位貨真價實、殺人如麻的極惡詛咒師, 普通人死在他面前, 他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久居深山只是因為山里能夠遠離猴子, 寬袖僧袍與五條袈裟都不過是斂財殺人的道具, 口稱佛法卻飼養著咒靈, 他不愛別人違抗他, 行事更是有種神經質的獨斷專行。
而太宰治的卻是個惡劣而又瘋狂的人,他樂于直接撕下偽裝者的假面, 用言語精準地戳中對方內心深處的膿包,一個連對活著毫無**的人,行事只要有趣就足夠了, 至于后果如何他完全無所謂。
明明夏油杰之前還言笑晏晏地勸太宰治活久一點, 也無微不至得像個完美情人, 而此刻太宰治渾身疼痛, 發燒已經燒到危險的地步, 繼續下去,很可能給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夏油杰卻一改之前的做派,端坐在窗旁,漫不經心地望著屋外的夜色,時不時用小鉗撥弄一下身前的炭火,好讓茶壺中的水沸騰得更厲害一點。
明晃晃的警告。
要喝水嗎,太宰大人?
太宰治勉強維持著神志,輕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他估計只要他現在開口,夏油杰就能給他灌一壺開水下肚,他對死是不在乎,但無故受傷或是落下殘疾,那就遠超他的容忍限度了。
太宰治裹著被子,又緩了一會,蒼白的臉上漸漸浮起一些暈紅,眼看著情況越來越糟糕,他喘了兩口氣,前傾身體,去夠枕頭旁的那只老式手機。
唰。
推拉式木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五條悟一只手撐著門:夏目君拜托幾個小妖怪送了一只一夜酒杯,任何酒倒進去都會成為不可思議的佳釀,我想你應該喜歡你怎么了?
震撼五條悟一整年。
他下意識地看向布偶貓,結果布偶貓喵了一聲,直接轉過頭,從窗戶上跳出去了,一點猶豫都沒有,五條悟也沒在意,走到太宰治跟前,十分不熟練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很燙誒
他新奇地捻了捻自己的指尖,短促地笑了一聲:你是怎么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
他還真沒見過這種場面,咒術師各個身體素質比大猩猩還好,他當年被咒具刺穿腦袋,一分鐘后就能若無其事地爬起來重新戰斗,他的學生就算缺胳膊少腿,拎到家入硝子那里過一遍反轉術式,再沒有任何后顧之憂。
反正普通人生病的場面,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接觸。
不小心掉進了海里。太宰啞著嗓子,神情不變:差點被淹死了,然后被漁民打撈了上來。
五條悟點點頭,也不知道信了沒有:啊,怪不得你身上的束縛又變強了,如果下次準備自殺的話,記得來拜托老師殺掉你。
白發男人睜著那雙剔透的藍眼睛,粗粗地打量了他一遍:這種情況反轉術式對你沒用,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不用。太宰治一口拒絕:五條老師,我要喝水。
他對醫院這種地方可謂是深惡痛絕,但凡去醫院都是因為失去了意識,其他人不經過他的同意,強行將他送了進去,后來森鷗外也不得不退讓一步,為afia請了一堆私人醫生隨時就診。
五條悟頓了頓,微微挑了下眉。
自從高專時期夏油杰搞了那么一出叛逃,他就對周圍人的情緒變化挺敏感的,只是通常他選擇不去深究,畢竟他身邊的咒術師或多或少都有點不正常,什么風吹草動都要關注,就算是五條悟也沒那么多精力。
但太宰治
像是跳了次海,直接把距離感跳沒了?他不確定地想了想。
這還是太宰治第一次張口明明白白地向他索要些什么,在此之前要么是他故意引著對方開口,要么是對方彎彎繞繞地讓他主動退讓,自動產生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識,但現在
他越想越覺得微妙。
就像怎么也養不熟的貓,有一天主動跑過來蹭了蹭他的下巴?
太宰白著張臉,又催促了一遍:五條老師,我要溫水,一點都不能燙的那種。
五條悟的感受一點不錯,太宰治的確主動撤去了他們之間那堵無形的墻,但理由絕對不是什么養熟了之類的鬼話。
他對人類一向拒絕于千里之外,但對自己養的狗,就寬松了許多。
對于他這種聰明人,是從來不會懷疑自己計劃的可行性的,自從在海里摸到那個未來的五條悟脖子上項圈刻著的名字,他就確定了自己的計劃一定毫無失誤地完成了。
雖然不清楚自己養的狗為什么突然發瘋,但間接得知六年后的自己如愿以償地自殺成功,對他來說,就是足以抵消一切舊賬的天大喜事,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地按照計劃把這人關起來就好。
而太宰治養狗的方式本來就沒有一點距離感。
[腳癢了,狗要給我撓癢癢,想吃蕎麥面,就要把做蕎麥面的師傅給我綁來,晚上睡覺太冷,就縮在我腿邊給我取暖。]
五條悟從出生到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照顧人,他廢了點功夫,把一杯水在兩個杯子里倒來倒去,好不容易才摸著水溫大約符合太宰治的要求,結果等他得意洋洋地轉過身,太宰治已經蹙著眉頭,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果然不去醫院不行吧。五條悟又按照在電視上看過的方式摸了摸太宰治的脖頸和耳垂:水弄好了。
太宰治抬手揪住五條悟領口的布料:我說了,不去醫院。
他只揪了那么一下,手就抖著滑落下去,這點力氣對五條悟比貓貓伸爪還小,在免疫系統幾乎全線崩潰的情況下,他能表達出自己的意思都是奇跡。
雖然五條悟多次表示太宰治的體術太差,但這個標準是以咒術師為標準的,就像中原中也說太宰治的體術是afia不入流的水平一樣,說到底,即使他看起來再瘦弱,對上一些正常體型的敵人,還是能輕而易舉地把對方一拳砸到墻上,再不濟也能踢開。
但眼下他卻因為失溫后遺癥處于無法自控的狀態,神經和肌肉根本不聽使喚,身體上潛藏的一些毛病頓時爆發出來,尤其是被他使勁折騰過的關節和胃,更是疼得糾成一團。
受傷對太宰治早已是家常便飯,繃帶下的情況真假往往對半,他平日里用愉悅的口吻談論的傷口通常是假的,要是真的受了傷,他反而從來不說一句。
就像太宰治的示弱一樣。
他一向不吝嗇展示自己的無害孱弱的姿態,還動不動扮演一下小可憐但要是他真的陷入危絕的困境,走投無路,那時候的太宰治才是外界所幻想的港口afia干部應有的模樣。
冷酷得令人毛骨悚然。
五條悟看了他一會,忽然伸出手,準確地捂住他的腹部,正好是胃的位置。
不同于太宰治終年低于平均線的體溫,五條悟的身體溫度相較于常人會高一些,而太宰治剛剛從死亡線掙扎回來,現在對熱源有種本能地渴求,加上實在是太疼了,以他的意志力也難受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他翻了個身,無意識抱住了什么東西,再蜷縮起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