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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心想這人是犯什么神經病給他看啊。
太宰治這種語氣令他相當不快,他一直很煩的那種控制欲更是扒掉偽裝結結實實地哐當扔在他面前,難受得不行,五條悟心想不就是近視了嗎,多大點事,沒了咒力他就是個普通人,打游戲打多了近視再正常不過,換種說法,另一種極大的可能性就是他卡機的六眼終于叫囂著要升級系統
可是最壞的結局也就是瞎了?
可這也不是什么大事???
五條悟是真的很迷惑,別說只是視力有點下降,就算徹底看不見,對他也不是什么值得苦惱的麻煩,多分一絲注意力都不值得。
很早以前他的視野就很奇詭了,正常人只要戴上他的小圓墨鏡就能體驗盲人的世界,咒術師嘛,缺胳膊少腿人體改造都很正常,要是反轉術式還能用,他能給太宰治表演個當場扣眼珠子再換倆新的。
還不如太宰治前天偷吃了他沒舍得一次性吃完的米奇妙妙屋小蛋糕重要。
你犯得什么病啊?五條悟垮著臉,很不爽地眨了眨眼睛:我也說了,這種事根本記不住。
他并攏五根手指,反手用手刀在太宰治薅他腦袋的那只手的手腕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放手,再抓我就要被你抓禿了!
等你變成瞎子也記不???
這不是還沒瞎呢你就不能說點好的?五條悟真的生氣了,一把扯下太宰治的胳膊,同時頭發也被揪掉了幾根,心疼得他差點呲牙咧嘴:要是間桐櫻一定會超級溫柔說悟君我們去配一副鑲鉆豪華小墨鏡,啊不,眼鏡,你呢?你只會揪我的頭發!
間桐櫻是誰?
我老婆。
太宰治閉上眼睛,面無表情地站了一會,轉身就進了屋,往床上一躺,倒頭就睡,五條悟坐在門口煩得要命,以他對太宰治的了解,剛才這人就差把我不對勁四個字刻在臉上,他想問問為什么都不行,撬開那張嘴又做不到,要他說太宰治真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搞的家伙。
而且他的自殺殉情那些屁話也聽得五條悟特別煩躁,但他知道太宰治想死是真的,這人一直沒什么求生欲,活一天是一天,怎么活對他都沒差,無趣透了,破爛鐵皮屋還是臨海大別墅對他都是一樣。
但五條悟不行,他就是要住臨海大別墅,而且還要扯著這混蛋一起住。
太宰治閉著眼睛一秒鐘都沒睡著,頭疼得厲害,尤其是耳朵上面那道早就痊愈的傷口,因為這毛病他之前還難得主動去找醫生檢查了一下健康狀況,檢查結果是一切正常,索性再沒管過。
門口有著細細簌簌的聲音,然后有很輕的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接著他感覺自己躺著的破舊鐵皮小床往下塌了一點,一具溫熱的身體小心翼翼地爬上來蹭到他背后,往前貼了貼。
你怎么了啊?五條悟又往上蹭了一點,壓低聲音,挨著太宰治的耳朵,很委屈地喵喵叫:睡著了嗎?
他用手肘支起上半身,伸手去扒拉太宰治的頭發,把這人遮住額頭的發絲往后梳,梳了兩下,再別了一縷到耳后固定住,端詳了一會覺得這樣也很好看,太宰治慣常的那種冷淡氣質里面又多了點成熟,那張漂亮的臉也多露出來了一些。
太宰治力圖清空自己的腦袋,睡一覺好了,畢竟已經到了睡覺的時間,不頭疼了再繼續想辦法,但他闔上眼皮以后卻看不見黑暗,只能看見一片大海。
蒼藍的大海,上面是蒼藍的天空,無邊無際的,很適合跳進去,作為他的葬身之地。
他又想到了之前的五條悟,斷斷續續的全是些片段,無一例外這人都笑得特別欠揍,肆意張狂,反正不像個穩重靠譜的成年人,但是又特別穩定,干什么都心平氣和,端得起放得下,簡直是種不近人情的豁達估計是六眼的作用,反正就很非人。
但現在他的六眼也沒了,人卻是一點沒變。
太宰治也沒想什么,但頭疼就是越來越劇烈,顱骨都快要裂開,忽然一條手臂從他身后橫著過來環住他的腰,再往后撈了一截,他又被很有技巧地翻了個面,不睜眼都能感覺五條悟的視線幾乎要凝成實質,一動不動地停在他臉上,估計在等他解釋,可是這有什么可解釋的?
他睜開眼睛,就又一次撞入那片海,蒼藍剔透。
窒息感。
他上次被那個腦子不好使的五條悟拉進領域往海水里面按都沒那么窒息。
五條悟很少對什么如此上心,他認認真真地注視著太宰治的臉,好像這是個什么艱難的謎語,但太宰治睜開眼睛以后整個人像是凍住了一樣,仿佛他身上有一部分東西又被掏出來殺死了一遍,五條悟差點以為太宰治在恐懼什么,但又有什么值得他惶恐的?
他無處安放的控制欲又沒地方放了?
太宰治蒼白著臉,忽然開口:失去咒力是種什么感覺?
沒什么感覺。五條悟非常正經地回答:類似于隨身空調沒了,驅蚊手環也沒了,走路要靠兩條腿哎呀,我想買車了。
太宰治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但下一個問題像是自帶刀片會劃拉聲帶,五條悟盯著他瞧了一會,迷惑翻倍,迷惑得他都要變成謎語人:你怎么比我還在意啊,你提醒我了,明天我要去買一副很帥氣的眼鏡,等等,我記得你有一副?
他說完便從床上爬起來,在太宰治掛在墻角的西裝外套里面翻來翻去,最后發現那副金邊細框眼鏡被這人掛在馬甲的領口。
他取下來往鼻梁上一架,照著鏡子看了看,很好,滿意極了,然后他重新跑回去扒拉了一下床上那人,太宰治坐起來,暴起劈手奪過那玩意,咔繃一聲掰成兩截。
五條悟眼看著這人就要發火。
可是他自己也很郁悶,迷惑就算了,但凡是個人,被人莫名其妙地發火都會有點委屈,五條悟也不例外,他想著只要太宰治敢和他吵架,他今天就和這人沒完,結果太宰治凝視了他一會,頓了頓,又恢復成以前那副波瀾不驚半死不活的模樣。
甚至還笑了一下,唇角彎出一個柔軟的弧度,愣是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五條悟思考了一下太宰治哪種操作更過分一點,卻見這人默不作聲地低下身換鞋,換好皮鞋以后,他把毛茸茸的兔子棉拖重新放回床底,再走到衣架前,取下襯衣,又從塑料袋里面翻出了領帶。
你的襯衣不是送去干洗了?
太宰治垂著眼睛,手指動了動,不急不徐地打出一個優雅的普瑞特結,夾好領帶夾,再把襯衣下擺用襯衣夾系?。候_你的。
這個點你要出去?
嗯。太宰治說謊眼睛都不眨一下,隨口就來: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
他這個謊也說的很不走心,完全不符合平常的水平,主要是他現在實在沒心思編造出天衣無縫的借口,滿腦子都是之前他掰斷那副破眼鏡以后五條悟看他的模樣。
嘴唇抿著,蒼藍色的漂亮眼睛大大地睜著,有點怔忪地望著他,就像他做了多么不近人情的冷酷舉動似的。
早點睡,晚安。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