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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說的對。太宰治輕飄飄地說。
沉默。
抱歉。太宰治說。
幾秒后,太宰治鄭重其事地道歉:對不起,五條老師,這些日子實在很難捱。
五條悟驀地抬起頭,之前太宰治那副能把部下嚇哭的模樣沒嚇著他,但這句道歉愣是讓他不知所措起來,床上坐著的那人有點好笑地歪了下頭,終于看著沒那么假。
我準備脫離港口黑手黨的意圖可能被發現了。太宰治像是扔掉了什么重擔,嗓音輕快而又愉悅:繼續留在橫濱相當危險,和我對接的異能特務科給我安排了洗白任務,要離開這個國家幾年。
他伸手在大衣內兜摸出兩張機票,彎了下唇,仰起臉眨巴了兩下眼睛,換上討好的語氣:求你啦,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第91章
太宰治被揪住大衣拎起來, 浸滿水的羊毛織物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但喘不過氣的原因是背后那只手力氣實在太大,衣領直往上提, 勒住他的脖子, 眼前轉著模模糊糊的色塊,前一秒肺部榨干所有空氣, 后一秒又被揪回生者的世界, 這滋味實在不好受。
混蛋太宰,你哪天能不能不給我找事?
太宰治趴在岸上喘息了半分鐘, 翻過身,眼珠朝下瞥, 對方和他一樣**的,帽子拿在手上, 不住往下滴著水,他將視線往上移,那雙鈷藍色的眼睛塞滿了暴躁,他清了清喉嚨, 移開目光, 中原中也頭發的顏色在夕陽里面刺眼到了極點, 原本橘紅的色澤幾乎要燒起來似的。
我讓你撈我了嗎?
太宰治不耐煩地從地上爬起來, 揣著兜往港口走, 這次他入水的地點離大海很近, 中原中也沉著臉, 手伸進西裝外套里摸煙, 取出煙盒發現全部濕透, 他重新將香煙塞了回去, 幾步趕上太宰治, 毫不客氣地拽住這人的領帶往后一扯:說實話我也希望你趕快去死,但在完成今晚的工作前,你得給我活著。
他一把拍開中原中也的手,臉上的神情既厭惡又嫌棄:中也你覺得活著有意思嗎?
有意思,我又不是你這個自殺狂魔。
太宰治垂下眼睛,視線落在身旁那人的發頂,中原中也還在拍他那頂黑漆漆的羞恥帽子,這一次他們簡直把彼此討厭進了骨頭,也虧得中原中也每次都鍥而不舍地把他從死亡線拉回來。
中原中也這些年變化不小,被他的自殺行徑額外增加了工作量,一開始這條蛞蝓暴躁得想用重力碾碎他的骨頭,現在居然也沉穩了起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染上亂七八糟的惡習,香煙、酒精、飆車
也越來越像他更熟悉的那個中原中也。
他其實不太喜歡和中原中也搭檔,對方也不喜歡給自己找罪受,除非必要他們很少接觸。
可是說他們不熟?那也不行,他連這個矮子戰斗習慣和呼吸節奏都清楚,中原中也沒準是港口黑手黨最了解他的人,不管是習慣還是偏好,這一次他收下了這人從法國帶回來的伴手禮,認認真真地道了聲謝,反正也不咸不淡地相處著。
信任倒也信任,中原中也打開污濁以后只有人間失格能作為制動器停下他,巨大的風壓下面,他還是要任勞任怨地把這個小矮子背回據點,再順便把他的帽子也撿回來,只是每一次他都覺得惡心,一個異能力約束裝置,活得再像個人,不也還是個怪物?
中原中也不緊不慢地和他并肩走著,把他撈起來以后似乎松了口氣,神情便透露出一絲懶洋洋的意味,他身上沒好的傷口被水一浸泡,又滲出點血跡,這人鉆進車里閉目養神了一會,指了指后座的小抽屜:繃帶在里面。
太宰治取出那卷新繃帶,扯了一截,忽然猛地拉緊往中原中也脖子上一勒,絕對是能擰斷脖子的力氣,這人皺著眉頭睜開眼睛,臉色因為缺氧有些發白,眼神有點困惑,讓他想起那些會咩咩叫吃草的動物,或者是一條狗,接著他又加重了點力氣。
司機從后視鏡里面瞥見后座的景象,港口黑手黨的一位干部正在試圖殺掉另一位,他嚇得一腳將剎車踩到底。
太宰治咚得一頭撞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中原中也忍了一會,伸出手,硬生生地卡住脖子上致命的繩扣,往外一撕,被太宰治擰得堅固無比的布料頓時繃斷成兩截,他也咳嗽了兩聲,嗓音被勒得有點嘶啞:你要干什么?
在下手回擊把太宰治打得失去半條命之前,他決定聽聽這個白眼狼的理由,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沒良心的東西?他簡直是匪夷所思,要不是他救了這人,不對,要不是他,這人早就死了無數次,他甚至懷疑太宰治就是仗著他一定會救他才這樣有恃無恐。
我說過了吧,中也,我讓你救我了嗎?
中原中也沒什么情緒地扯了一下唇角,收肘朝身側用力一擊,他力道掌握得很好,說半條命就半條命,尖銳的骨頭擊中柔軟的內臟,他旁邊那人哇地一聲彎腰吐了出來,嘔吐得撕心裂肺,像是能吐出膽汁,他降下車窗,對著司機吩咐:繼續開。
太宰治吐了半天也沒吐出什么,最多吐出了一些胃液,完事以后他去扯中原中也身上披著的西裝外套擦嘴,中原中也翻了個白眼但也沒把袖子搶回來,說實話他覺得太宰治這人真的有病,救他不行,不救他也不行,偶爾他會腹誹太宰治是不是有點嗜痛的怪癖,但想了想這人平時的表現,覺得應該也不至于。
他不禁深刻懷念起以前的太宰治來,至少他當時病得還沒這么嚴重。
當天晚上和他們對接的情報員是個新提拔上來的人,從那時候開始,他就感覺太宰治的心情又墜了幾個臺階,其他人感受不到,畢竟太宰治什么時候都活得令人敬而遠之,但他知道十五歲的太宰治其實沒有現在這么陰郁瘋狂,那會他嚷嚷的自殺都比現在富有生機。
太宰治心情極差的缺點就是讓工作變得無比壓抑,優點就是效率極高,部下們喘氣都不敢大聲喘,只能聽見這人壓著嗓子發出一道又一道命令,中原中也處理另一邊的事,感覺下屬到他旁邊都會長長地松口氣,但那個情報員是被太宰治唯一強行留在身旁的人。
這人怎么得罪他了?中原中也觀察了一下那名情報員,長相不錯,黑眼圈極重,一身板板正正的西裝,按理說,這種類型的人第一眼不會招致太宰治反感,他有點同情那位倒霉蛋,但這點同情不至于他去插手太宰治的事情。
坂口安吾是吧。太宰治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之后和我去喝一杯。
中原中也挑了下眉,一邊扔掉沾滿鮮血的西裝外套,太宰治用來擦臉的袖口被子彈打了幾個窟窿,他一回來就聽見這種新鮮事:太宰。
怎么了?
中原中也話到嘴邊拐了個彎:首領讓我傳話給你,今晚他找你有事。
太宰治垂著眼睛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你告訴他我今晚也有事。
我不是你們之間的傳聲筒,也不是什么外賣小弟。中原中也說:你自己去和首領說。
你怎么不讓森鷗外自己來和我說?
那名情報人員的臉色像是煞白煞白,像是探聽到什么不應該知道的秘密,中原中也愣了愣,雖然太宰治和首領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奇怪,但這種明面上的惡意卻是第一次顯露出來,在某一刻他覺得這人似乎要忍不下去,那種壓抑與憤怒幾乎要破開皮囊,滿是惡意地糊在他臉上。
你最好還是收斂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