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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驕不敢回頭光明正大看他。
但聽著他的呼吸與動靜,都能想象到他凝眸垂眼,無甚波瀾看書的模樣。
跟這天一樣冷。
陳驕想起。
他脾氣好,同學們有什么問題都會拿著題目去問他,他總是耐心地解答。
但她從來沒有這樣過。
是她卑微的心思,也是她暗戀的心虛,她連與他視線交錯的瞬間,都會倉皇逃走。
在那個期末考試前。
她終于與他坐在了一起,翻著書,這大概是她離他最近的時候。
那年,平安縣的冬天來得很早。
下了雪。
從剛開始的一片,慢慢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頭、手背、扉頁之間。
陳驕抬起頭,呼了口氣。
下意識地自言自語:“今年下雪了。”
背后翻書的聲音停住,寂靜了一會兒,少年清冷又平淡的聲音響起:“是。”
陳驕心如擂鼓。
更不敢去看他。
沒有人知道,他的這一字回應,給了那個平凡的雪中女孩,多大的鼓舞與光。她將會追逐著這光,一直往上走。
南方鮮少見這樣急促的大雪。
她沒能和鄭青山安靜看多久,甚至他們都不曾轉頭去看彼此,此刻只屬于他們的這一片天地,很快就吵嚷起來。
樓上、樓下、每一個地方都聚滿了看雪的人。
葉彩他們也飛奔下來,班上的人擠在一起,許多人說著韓劇里的橋段,葉彩和趙佳模仿著男主將女主的手揣進羽絨服兜里。
陳驕站起身來,被人擠到了一邊。
她偷偷打量著靠近鄭青山的寧想,她又很快低垂下眼簾,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雪,似乎也沒那么有興致了。
她沒和人群一起看,抱著書上樓離開。
陳驕將別人拋出腦海,繼續背書。沒過多久,班主任讓她去辦公室里拿考試座位表,她就去了趟辦公室。
辦公室在五樓,比教室高了一層。
她拿了座位表下來,樓梯的轉角處與少年迎面相逢,他身上仿佛還帶著凜冬初雪的冷意,陳驕恍惚地稍一頓足。
她讓開了路,如同一個陌路人般站到一邊去。
眼見少年冷臉離開,她才敢抬起頭看去,看他不折的背脊與后腦勺,還有那剛修剪過頭發長起的絨毛。
等到人不見了,陳驕還停留在原地,一會兒,才回了教室。
學校的第一場考試是語文。
陳驕的這個考場里,有同班的同學,不過她都不熟,連點頭之交也不是。另外的,便都是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她并不擅長語文,在廣播通知“考試開始,請考生動筆答題……”后,她花了很多的時間在題目上面。
等再抬起頭時,雪早已經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停了。
灰黑的樹梢上,掛著幾許白。她因為作文題目的難度,而看著樹梢出了片刻的神。
腦子里想起葉彩說的韓劇,聽說和喜歡的人一起看過同一場初雪,最終一定會在一起。
那她,算不算是和鄭青山看過了同一場?她無奈地搖搖頭,并未將這場雪放在心上。
彼時她放在心上的,只有少年鄭青山與她看書時的片刻清凈。
還有那句,或許是回應她的“是啊”。
回想起從前青澀時候的暗戀,此刻的陳驕忍俊不禁,鄭青山喝茶的動作一頓,側目疑惑看來,“怎么了?”
陳驕憋著笑搖頭,“沒事。”她撐著下巴,輕松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只是記起以前有一次,和你一起看書的時候,平安縣下了一場雪。”
鄭青山向來很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可在她的話說完,他還是怔了一瞬,被陳驕看了分明。他眉頭擰了下,仿佛是在回憶在平安縣的事情。
可終究,他抿著薄唇,吐出兩個字來:“抱歉。”
他那樣云淡風輕的人,此時指尖僵繃著,骨骼異常地分明。
陳驕知道,他不會記得那場期末考試的雪。
也不會記得那時候的她。
或許很多年前的陳驕會因為這兩個字而陷入痛苦怯弱自卑,但如今的陳驕卻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