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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殊雖然面上不顯,心里多少還是有些類似于歸心似箭的感覺,下午剛考完試,就收拾了東西趕上了最后一班去城郊的車。
陽城一中離城郊很遠,祁殊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一下公交車,夜市特有的煙火氣和極具誘惑力的香味兒就不由分說地沖了過來。祁殊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附身在小紙片上的團團已經飛快地跳了出去。
師父居然在車站等他。
雖然是被師父從小帶到大的,但陸天師并不是又當爹又當娘的性格,養孩子也養得糙,這種在車站接你回家的溫情時刻,祁殊翻遍了記憶也沒想起來有過一回。
這次回家的禮遇委實過高了些。
高得讓祁殊不由得懷疑自己的師父被調包了。
陸天師看見他,顯然是很高興的樣子,迎上來拍拍他的肩,上下打量了一番:黑了,也瘦了,怎么上了個學變得柴火棍似的。
祁殊:
這么慈愛,還是自己的師父沒錯了。
有個軍訓,在外面站了十天,
祁殊無奈,但是我布了陣法,十天里都是陰天還是曬黑了嗎?
陸天師嘿了一聲:陰天也有紫外線啊,沒點常識。
這種常識在一個正經的天師嘴里說出來,實在是違和得過分。
由此可見,這也不是什么正經的天師。
師徒兩人穿過商業街回家,快進門的時候又被旁邊熟食店的老板叫住,不容推拒地塞了一大碗剛出鍋的鹵翅尖。
兩家店鋪離得近,關系也一向熟絡,一碗翅尖再推來推去也顯得生分,祁殊乖乖接過來說了一聲謝謝萍姨,陸天師也湊過來,十分不見外地問怎么沒有鹵翅根了。
別提了,還翅根呢,沒看見我這攤上都快清空了嗎,這翅尖還是剛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蘇雅萍這話雖然像是在抱怨,但聽著就喜氣洋洋的。
陸天師看到她支出來的攤子上確實也不剩什么了,覺得挺奇怪:夜市正是賣東西的時候,怎么都清空了?家里有事嗎?
蘇雅萍擺擺手:哪兒是我有事啊,有人來找你的,可惜連來了兩天你都不在。我把你的電話給他了,接著電話沒有啊?
陸天師點點頭:接著了,剛給我打的,約了明天上午我去看看。
那就行,聯系上就行。人家就是為了謝謝我給他了電話,才直接把我攤上賣的東西都包圓了。要是沒聯系上,我這心里可不踏實。
蘇雅萍還挺好奇,多大的事啊,好不好辦吶?我看那人還挺著急忙慌的,挺嚴重吧?
陸天師向來高深莫測,也樂于讓自己顯得游刃有余:好辦,一個中午的事兒,都不耽誤我吃飯。
在陸天師這兒,還從來沒有過不好辦的事兒,蘇雅萍在這兒做了這么多年的鄰居,對他的能力深信不疑。但看著站在旁邊的祁殊,還是跟一個普通的長輩一樣,心里總會忍不住擔心:那也得仔細著啊,尤其是小殊,千萬得注意安全。
這種絮絮叨叨的關懷在師父那里是從來也聽不到的,祁殊笑著點點頭:好嘞,萍姨放心吧。
第60章 六十
團團一下車就不知道躥去了哪兒,現在連花花和小白也沒在屋里,估計是一起出去玩了。但在這一片,街坊四鄰的都認識陸天師家養的三只貓,祁殊不擔心它們仨會丟,就沒多管,端著那碗翅尖等著師父開了中介所大門的鎖,沒在前面的店鋪里多坐,一起回了后面連著的小院。
祁殊邊走邊問:您今天也出去了?
陸天師點點頭:中午出去的,我還以為你明天才回來呢。咱倆也就是前后腳到的,我還差點就被你坐的車落在后面了。
那怪不得師父會在車站等著自己。
就說回趟家不至于有這么高的禮遇。
你的紅鸞星找著了沒?
陸天師很感興趣自己小徒弟的終身大事,怎么樣,談了沒?
祁殊無奈:沒有。師父我還沒成年啊,現在算早戀。
陸天師擺擺手:那沒事兒,不耽誤你學習就行。你們學校要請家長我就去跟你們老師說,讓他們不用管什么時候把人領回來讓我看看???
八字兒還沒一撇呢,
祁殊也不知道自己師父怎么就這么著急,人我還沒找到呢。再說了,找到了也不一定就在一塊兒啊。
陸天師倒不是要強迫他,只是自己這個小徒弟平時怎么看怎么好,就是生的時辰不對,命格太硬,一不留神就是個孤家寡人的命數。
你的紅鸞星從小就暗,這回能動一下已經很難得啦。我這好不容易給你算出來的,
陸天師從廚房里拿出兩幅一次性手套來,遞給他一幅,正好,晚上不做飯了,吃翅尖就得了你自己看吧。不過據我看下來,你的姻緣線本來就淺,這回能動一下,估計這輩子也就一回正緣了。成不成的,你還是找找見見,萬一就喜歡了呢?
祁殊心說就憑自己在學校和自己室友那個日益見長的誤會,真能找著自己的紅鸞星,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往自己身邊來。
都不夠尷尬的。
但還有件事比這個什么紅鸞星更要緊些,祁殊想了想,從自己最開始發現那個陣法開始說:師父,我現在這個學校里有個消耗生魂的陣法,已經有個兩三年了,還是地府允準的這事兒您知道嗎?
陸天師嘆了口氣,沒想到自己的小徒弟也摻和進來了:聽說了,我也去看過幾個。從咱們這兒再往西四十里,有片竹林你記得吧?就是團團小時候待的地方。現在那就有一個,我前兩天還去看過。
祁殊皺了眉:地府這到底是要干什么?生魂真就多到塞不下了?
陸天師喝不了酒,只能借翅消愁:或許吧,反正地府明面上是這么說的。
祁殊敏銳地聽明白了點東西:明面上是什么意思,還有其他的原因嗎?
陸天師聳聳肩,提醒他:這事兒,做些手段能蒙蔽天道??勺缘馗詠砭陀猩纼?,生死冊上一魂一魄都有記載?,F在突然大批的生魂無緣無故就魂飛魄散,難道也說得過去?
這事兒祁殊倒是知道:我之前召陰差來想借一下枉死冊,恰好聽陰差說起來,當年地府動亂,生死冊和枉死冊都丟過,生死冊是后來丟的
祁殊頓了頓,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一些:地府可以借著修生死冊的機會,把那些已經魂飛魄散的生魂直接抹掉,就當它們不存在過?也不對,地府這幾年時有動亂,可生魂沒事去搶生死冊做什么。難道說當時生死冊丟的那回,都是地府計劃好的?
小徒弟還是涉世未深,看不懂鬼心險惡,能推斷出來的還屬于一個明面的層次。陸天師就嘆了口氣,沒管自己手上還戴著油乎乎的手套,往天上指了指:先有生死冊勾連天地人神鬼,后設三司六槽十殿閻羅。你想啊,生死冊丟了這么大的事,能不引起天道震怒嗎?
祁殊還是沒太明白這里面的彎彎繞,陸天師索性跟他說明白了:也不怪你不懂,這件事,我理了半個月,才算是理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