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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只要一個念頭,你別打我就好。
我可沒打過你啊!
李文娟用手抹著眼淚:我當時想我有孩子了一定不打他們,殷言聲是我繼子,我不動他,可到了子成和殷朵,我都打過他倆。氣急了拿著搟面杖掄,完事之后又后悔,下一次再重復。
她仿佛陷入了一個怪圈子,成了當初最討厭的樣子。
打就打唄。殷父不以為然:誰小時候沒挨過揍?我被我爸扇耳光,一巴掌下去鼻血都出來了。
還有扔狗的事,我老子以前把家里的狗殺了吃肉,我吭都不敢吭一聲,哪里像現在的孩子,一不如意離家出走。
李文娟說:所以你現在又這樣對你的孩子?
好像一切都在重演,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又給了下一代,更可怕的是沒有發現這樣做不對。
他們習以為常且麻木。
李文娟苦笑:我那么怕我爹,連帶著你我以前也怕,學著我媽的順,依著你的心意?,F在殷朵又怕你,你讓她以后要順著她男人的意還是讓她以后不結婚?
她擦干了眼淚說:咱們別過了,真的。
*
院子里單元住宅鱗次櫛比,一個個的像是堆起來的方格子,影子投到地上將平面似乎分成了兩個整體,一面昏黃薄紫,一面暗暗沉沉。
席寒就站在墻邊,聽到腳步聲傳來后揚了揚唇,說道:小朋友。
他不知道為什么,笑意自眼底一點一點地升起,如同夏日沉靜之時的星空,看一眼便是難以忘懷。
殷言聲腳步一頓,快步向他走了過去:原來你在這等著我。剛才席寒走在前面,他以為對方現在已經在車里了。
席寒沒說話,只是牽著殷言聲的手一起向外邊走去。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房中地暖熏得整個屋里暖和,席寒脫了外套掛好,殷言聲走到身邊執起袖子,黑色的羊絨大衣上看不出什么痕跡,不過依這人的性子也不會再這樣穿出去了:明天送去干洗吧。
席寒隨意地點了點頭。
洗完澡后進了臥室,殷言聲過了一會進來,他照例沒有吹頭發,額前發絲的水珠滴落下來,慢慢地滑進黑色的睡衣里。
席寒瞧了幾眼,去外面拿來吹風機插好,招了招手:小朋友,過來坐我這。
殷言聲挺樂意的,坐在床前的沙發上,他身子向后靠去陷入柔然的靠背,額頭水珠滴落下來滑到額頭上帶的濕意有點癢,殷言聲用手背抹去,瞇著眼睛仰著頭問:你要給我吹頭發?
席寒說:頭發濕著睡覺對身體不好。
從他這個角度看席嬌嬌的時候更顯得對方身姿修長,眉骨弧度有些鋒利,皮膚冷白嘴唇很薄,看起來是有些疏離薄情的面容,分明是很好的長相,但無形之中就有一種界限感,身上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質。
以前他不太喜歡席寒身上這種氣質,總覺得對方太有距離感,但現在經過一些事之后,殷言聲越看越滿意。
吹風機打開,帶著一些聲音,席寒把風調好,先從頭頂開始吹。
吹到頭皮的風溫熱,眼前的人極其細心,十指在發間穿梭的時候很舒服,殷言聲眸子微微瞇著:你有沒有給別人吹過發?
席寒垂眸淡淡道:我沒兼職過Tony。
殷言聲又問:那有人沖你要過微信嗎?
席寒垂首盯了殷言聲幾秒,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樣,微微勾著唇:沒有。
真的沒有?總覺得不像,他都被人要過微信。
在殷言聲小朋友看來,要微信已經是一種明顯的信號了,他不知道席寒那個圈子里還有更出格的,直接自薦枕席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席寒看頭發吹得差不多了,收起了吹風機說:真的沒有。
殷言聲勉強信了,席寒給人的感覺,就是讓人只敢偷偷地看,平時口嗨兩句倒有可能,但要個微信什么的需要勇氣。
正想一些有的沒的,就見席寒輕輕挑起了下巴,微涼的唇落到自己唇上,柔軟的觸感令人心悸,他說:畢竟我是你的,別人可不能看。
殷言聲心里一跳。
不會被聽到了吧?
他抬眸看著對方,卻見那雙眸子里倒映著他的身影,就那樣很認真地開口。
好吧,真的被聽到了。
他想著今日警告殷子成的話,不免有些臉紅,長這么大第一次完全這么充滿占有欲的表達,還被對方聽到,不由得輕輕撓了撓沙發。
怎么就被聽到了???
明明他很輕聲地說。
席寒看著這小朋友低著頭的小動作,輕笑著把人手捏到手中,慢慢地用指腹摩挲著,意味不明地開口:殷言聲小朋友。
怎么了?
席寒低笑說:我以前倒不知道我們的小朋友原來這么有占有欲。
以前真的沒發現,殷言聲沒有查過手機查過崗,他出門時對方沒有摟住不撒手的時候,除了上一次問過幾句有沒有前任這種問題,其余的時候都沒有談過這種事情。
殷言聲抿唇道:我就是說說。
什么就是說說?席寒道:我樂得你問也愿意你說,你若是想說怎么說都好,隨你的意。
席寒說:我以前也想著小朋友會不會有個小青梅。他微微沉吟:叫什么沁月?
這么長時間了,這位還記得,心眼也沒見得多大。
也是天生一對了。
殷言聲看他表情認真,倒沒想過席寒還在意這事:我和她沒什么。
殷言聲伸手環住席寒,他用臉龐蹭對方的臉,吐出的氣息都帶著一種軟乎勁:我大概六七歲的時候就和姥姥住在了一起。
殷言聲沉默一霎,慢慢開口 :我當初因為貓丟了,出門去找了。
那些過往記憶浮現在腦海里,同樣是一個夜晚,遠處是分明的人間煙火,近處是火車呼嘯而過的響聲,那般碩大的天地里,好像只有他一個人。
席寒沒出聲,只是伸手將人環住。
身體相貼在一起,帶著令人怦然心動的溫度。彼此之間都是溫暖的,連氣息都交纏在一起。
殷言聲有些不好意思:我當初不太愛說話,也沒告訴他們,一個人出去的。
他輕輕開口,省略了一些細節,到嘴邊只說:后來發現我丟了,大家都出去找,連我姥姥都知道了這事。
大半夜的,殷姥姥替他擔驚受怕,夜里實在忍不住打車過來幫著找。
后來找到我之后,我們就生活在一起了。
那時候李文娟有了身孕,家里的重心逐漸偏移,殷言聲自小不是乖覺討人喜歡的那種小孩,他看著蒼白瘦弱,眼睛也不多么地靈動,陰沉又緘默,經常一個人在房間里,便容易讓人忽略。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人其實很俗氣,喜歡漂亮靈動嘴甜的小朋友,成年人想得便更多,老一輩的又要去維系一個家庭的和諧,自然會有一些取舍。
殷姥姥過來的人,自然懂得其中的門道,看到了這些便將殷言聲帶到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