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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來替你回答吧,你對恩人,下不了手。你始終記得最難過、最黑暗的日子里,他給過你一絲光明,所以哪怕他是你的死敵,你也狠不下心。”
董娘子對你,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感情?
“為什么要殺王歆,是因為王歆和董娘子一樣,都看見了你的真身,對嗎?”
事已至此,再隱瞞也毫無意義了。柳昭昭苦笑一聲,揭掉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美麗清秀卻蒼白無比的臉。
赫連笙渾身的血液霎那間凝固,連呼吸也凝住,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柳昭昭沒有看他,或許……是不敢看他,又或許,是不想他看她,誰知道呢?
柳昭昭抹了淚,冷冷一笑,眼神里透出一股視死如歸的暗涌:“你為何篤定王歆是我殺的?”
華珠緩緩地眨了眨眼,答道:“你殺了王歆后,想嫁禍到王恒的頭上,所以用王歆的手指沾血,寫下一個”王“字。王歆很聰明,她先裝死騙過你,隨后又在昏迷之前畫了一個○,并打算用唾沫洗掉”王“字中間那一豎,只是她終究失血過多,沒洗干凈就不省人事了。
王歆精通五行八卦,”王“字若去掉中間一豎,正是”三三“的形狀,這是八卦圖中的坤卦,坤卦能代表女性。王歆在告訴我們,兇手是女人。
然后是那個○。你大概不知道,王歆真的是個很博學多才的姑娘。大唐皇后武則天在自立為帝后,曾經頒布了一系列的則天文字,其中便有○,它對應的是‘星’,你的字。”
“你如明月我如星。”柳昭昭燦燦地笑,笑得肩膀都在顫抖,“所以,你是從那個○開始懷疑我的?”
“提到對你的懷疑,我不得不揭穿另一個真相!”華珠無奈地聳了聳肩,她今晚怕是把一輩子的“揭穿真相”都講完了,“二十四號晚,我與廖公子查完案后各回各家,更深露重,我姐姐卻依舊沒有睡意。我們坐在一起聊天,突然,晴兒回來,說十六號定的白蠟燭,五天出貨,到現在也沒做好。還說當初就是看陳掌柜講誠信才去他家的。這回,卻害她白跑一趟。”
說著,華珠看向赫連笙,“請殿下傳召另一位證人,陳掌柜。”
赫連笙點頭。
楊千奔入林子里傳話,陳掌柜連滾帶爬地踉蹌過來,牽扯到這么多皇家秘聞,他會不會別滅口哇?
“草……草……草……”
楊千一腳踹過去:“你操誰?膽兒肥啊!”
“冤枉啊,草——”
“你還操?!”楊千拔出佩劍!
“咳咳!肅靜肅靜!楊侍衛長請退下。”華珠忍住差點兒噴出來的笑聲,從包袱里取出月娥的畫像,板起臉道,“陳掌柜,二十四號晚,一名很有氣質的女子到你店里花重金買了大批白蠟燭,可有此事?”
陳掌柜難為情地低下頭:“有。”
“為什么要賣給她?據我所知,那批貨是有貨主的。”
陳掌柜眼神一閃,哼唧道:“她出十倍的高價,我……我……就先把顏府的貨先給她咯,我知道顏四奶奶摳門兒,會叫我減價,我大不了減一半咯,反正也不虧。”
“是她嗎?”華珠亮出畫像。
陳掌柜走上前,仔細看了一遍,忙道:“是她是她!”
“為什么這么肯定?你是不是對她做過什么?”
陳掌柜的脖子都漲紅了:“我……我……我調戲了她一下,就……就摸了摸,沒做別的了,我發誓!”
“呵,百年老字號的誠信原來就值女人的一塊兒豆腐!”華珠冷冷地譏諷了一句,便請楊千將他帶了下去。
華珠收起畫像,看向滿眼恐懼與憤怒的月伶,“二十四號,你送月娥上碼頭,什么時辰?”
“下午,什么時辰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太陽很大。”
華珠審視的目光又投向柳昭昭:“下午已經坐船離開的月娥,晚上卻出現在了陳掌柜的店鋪,這不是很奇怪嗎?唯一的解釋是,你想利用月伶為月娥的失蹤做出一個有效的證明,證明她回家了,而不是被毒殺抹蠟躺進棺材里了!”
柳昭昭俊美的面龐上漾開一抹猙獰的笑來:“可笑!當天下午,我一直在房中養病,怎么殺她?”
“這點,曾經讓我排除了你的嫌疑。但事后一想,要蒙混過關也簡單,只需用點安神藥讓李夫人打盹,并在她醒來之前躺回床上就可以了。當然,你也的確沒去殺月娥,你交給暗衛了。而你自己,是去殺董娘子了!”這也是為何,董娘子在臨死前,會捧著那本《梅莊五女》潸然淚下。救了自己一命的人,最終要了自己的命,這是因果,還是冤孽?
柳昭昭的眼底沒有絲毫動容,說不清她抵死不認是不想認,還是單純地想與華珠說說話兒:“我與月娥無冤無仇,為什么殺她?我要找尸體,哪里又弄不到呢?”
華珠攏了攏寬袖,稚嫩小臉,透出一絲老成,別扭又可愛:“你殺掉李婉后,為何能這么快進入角色,而不引起懷疑,難道不是月娥的功勞嗎?”
柳昭昭一怔,這丫頭,居然連這個都猜出來了!沒錯,那日她毒死了李婉后威脅月娥,若不助她成事,她便把李婉的死栽贓到月娥頭上。主子殞命,下人陪葬,無需栽贓月娥都難逃一死。月娥明哲保身,自此成了她的爪牙。
“我不明白,如果遺書是她偽造的,她為什么明知董娘子不認識暮云芝,卻寫了暮云芝?故意引我們懷疑?”顏博突然問道。
“不是她想寫,而是不得不寫。”華珠頓住,不吱聲了。
顏博問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華珠兩眼望天,半響后,幽幽吐出一句:“講了那么多,我口渴。”
該死的廖子承,讓她做結案陳詞!坑死她了!
赫連笙叫太監倒了一杯熱茶給她。華珠白了他一眼,“杯子怎么夠?拿壺來!”
太監嚇了一跳,回到赫連笙身邊,見赫連笙點頭,便果然取了一壺熱茶遞給華珠。
華珠眉頭一皺:“杯子呢?”
不是您說杯子不夠?年小姐的腸子,真是十八彎!
太監捏了把冷汗,取杯子來,華珠一杯杯喝了大半壺,總算舒服了,才又道:“你快死了,你怕死后,唯一的親人會過得不好,所以在遺書中寫了托付。你知道這是畫蛇添足的一筆,可你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你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讓太子從我們口中知道,你還有親人在世。你篤定以太子對你的情誼,一定會替你好生照顧你姐姐。
可想要這一夙愿實現,你就必須把你是柳昭昭、你是殺人狂魔的秘密永遠埋在地底,所以月娥,必須死。同時,正好拿她的尸體冒充棺材里的‘柳昭昭’,一切都恰如其分地符合了你的要求。你叫月娥買白蠟燭,再叫暗衛把她毒殺、抹蠟、塞進棺材!”
聽到這里,月伶竟是不顧儀態,奔到散發著惡臭的尸體旁,抱著它聲嘶力竭地嚎哭了起來:“月娥——月娥——”
赫連笙按住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