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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蘇自然不知道背后的罵名,帶著衛蓁進了一家布莊。如今的布匹衣裳自然不像后世一般花花綠綠,平民百姓也就粗布麻衣,一件衣服縫縫補補能穿上好些年。
像衛蘇身上這套青布衣衫,也是兩年前置辦的,原主也很愛惜,在這個地兒算是比較好的了。
衛蘇本身帶著一股儒雅隨和的氣質,這是他后世工作環境歷練出來沉浸在骨子里的。穿上這套衣衫,能讓人增色不少,更多了一股淡雅出塵之姿。
其實衛蘇倒是不怎么講究穿戴,是妹妹衛蓁要求的。她知道哥哥素來愛面子,出門一趟如果被人看輕了,回家只怕又得郁郁寡歡。衛蘇無法也不能跟她解釋說此衛蘇非彼衛蘇,也只有將來慢慢改變自己了。
衛蘇帶著衛蓁一路買買買,把衛蓁心疼個要死,她長這么大,還從來沒有這樣大手大腳買過東西。
想要勸兩句吧,衛蘇的道理是一套套的,什么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什么該用就得用,不能虧待了自己,什么人生得意……
總而言之,衛蓁說不過他,只能自己生悶氣。一面又擔心哥哥這樣子,將來周大夫給的金用完了可怎么辦,不得又挨凍受餓啊?
衛蘇完全不操心,錢嘛,賺來就是拿來花的。至于以后,他有手有腳的,還有他引以為傲的頭腦,無論如何也不會養不活兩個人。
剛剛在一個小攤上買了兩尾魚,打算回家能嘗嘗葷腥,就見許多人朝著一個方向蜂擁而去。
不少人還在呼朋喚友,“聽說秦國的王子進城了,快些,遲了可就見不著了。”
衛蘇恍然,開玩笑道:“走吧,一起去看看長長見識去。好歹也是個王子呢,我長這么大也沒見過活的王子呢?”
“可不是嘛?千載難逢的機會,要不是慶陽縣的路堵了,哪里會來我們白水縣城?”他們旁邊有人聽到衛蘇的話,接口說道。
衛蘇微微一笑,便也拉著衛蓁抬步跟上。
越到前方,人越多越擠,好在縣吏早早派了人前來維持秩序,道旁圍觀之人倒也沒出什么亂子。
不多時,有旌旗林立而來,整齊的步履聲,車馬粼粼聲由遠及近。
衛蘇拉著妹妹站在人群外圍,尋了個高地,不用擠也能看清楚。就見持戟挺槊的甲士兵卒,護衛著一駕四馬車輿緩緩而來。
馬車上一少年,一襲曲裾深衣,端然而坐。少年不過十多歲模樣,白凈秀氣的臉上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是衛蘇卻看出少年眼神惶惶如小鹿一般不安。應該是第一次出遠門,在陌生的環境下導致的。想來也是,不過是個孩子,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誰都不會適應。
庶人平民沸騰了,第一次見到王孫貴族,對他們來說可是天大的福分呢。將來跟子孫談起今日之事也是稀奇無比的。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姑娘將頭上的絹花投擲到了車上,之后眾人便將自己的果子,荷包,絹花之類的往車上扔,用以表達自己的歡迎喜愛之情。
衛蘇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切,難怪曾經有擲果盈車這個詞了,今天是見識到了。既然遇到了,不參與一次說不過去啊。
這么一想,隨手就拿起一個剛剛買的果子就要扔,結果被衛蓁一手攔住了。
衛蓁急切,跺腳道:“哥,這是我們花了錢買的!”
衛蘇摸摸鼻子,就圖個樂子嘛!衛蓁死活不愿意,衛蘇沒法,只能取下掛在身上的荷包,這是衛蓁幫他做的。這下衛蓁倒沒說什么,由得他去了。
眼看著車輿駛近,衛蘇隨手就將青色的荷包給扔了上去,然后拍拍手,笑著對衛蓁道:“你不扔點什么嘛?”
衛蓁一臉警惕的捂緊了自己的東西,像一只護食的小貓。逗得衛蘇一樂,寵溺的摸摸她的頭,笑道:“得了,得了,不愿意咱就不扔了。瞧瞧你,小管家婆,將來相了夫家可是管錢袋子的一把好手。”
衛蘇的玩笑將衛蓁羞得滿臉通紅,小手一陣亂錘。衛蘇哈哈笑,由得她撒氣,有個妹妹逗逗挺好的。
然而,在打鬧的他們并沒有發現車輿上的少年向他們投過來的艷羨的目光,少年垂下眉眼,纖長的手指捏著一個青色的荷包。
車駕緩緩駛過,衛蘇也不鬧了,牽起衛蓁,“走吧,回家哥哥給你做好吃去。”
衛蓁一臉鄙夷,回想起哥哥上次動手差點將屋子都點著的畫面,“哥哥會做吃的?騙鬼呢!”
衛蘇有些尷尬,“不會可以學嘛?上次只是意外,意外!”
在他一連串的強調中,衛蓁咯咯笑得花枝亂顫,總算讓她扳回一局了。
漸行漸遠的少年回過頭,將那抹青色影子印入眼簾深處。
第9章
少年秦湛是秦國王子不錯,卻是個不受寵的王子。從小便成了質子被送往他國,戰戰兢兢在異國他鄉勉強生存茍活。
原本想著熬過去,回到國都自己就能過安穩日子了,沒想到才回國都半年,就被宛夫人唆竄著大王,下令讓他去潁陽學宮學習。
誰都知道,潁陽學宮雖然是天底下最大的學院,各國都會派適齡的王子入學,有的舍不得自己心愛的兒子,便派遣不受寵的王子公子前去。
很顯然,宛夫人是將他當成替罪羊代替她的兒子。他一個不受寵又沒有任何根基的王子,當然是任人拿捏的。
他長這么大,從來沒有享受過親族之間的愛護關懷。然而剛剛溫馨的一幕卻刺痛了他的心,那溫暖寵溺的畫面,似乎讓他冰涼的心跳動了一下。
遠遠看著兩人的背影,秦湛羨慕甚至有些嫉妒,一介庶人平民而已,竟擁有他身為王子從未擁有的東西。
衛蘇并沒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什么王子公子也只不過都是擦身而過的過客而已,誰也不會記得誰。
眼前最要緊的還是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最重要的是找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自己清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不會田間耕種之事。所以啊也不能操之過急,得慢慢踏踏實實賺錢養家。
其實原主也是有想法的,卻過于理想化,為人又自私,好高騖遠,沒能一步一步踏實的走,只能讓人嘲笑而不自知。
之后的日子,衛蘇幾乎天天都往云水山莊跑。陶弗的藏書不算多,經史子集卻齊全,更有一些其他家學說混雜在里面,這讓衛蘇很是欣喜,往往這些東西更能反應出世事動態。
現在他已經可以完全明了,這個世界跟他所熟知的歷史有很大的區別。戰國紛爭,大大小小十幾國,為了爭奪城池土地,年年征戰,許多地方的平民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而衛蘇所在的地方屬于潁陽郡城管轄范圍內,還算是安穩。潁陽郡城居于中原的中心位置,至圣先師的出生地,圣師不遺余力創造出潁陽學宮,乃是天下第一學宮,其名利地位自然是不同凡響受世人尊崇。
也是因此,各國都達成一致,潁陽郡城便是圣地,禁兵戈殺伐,任何國都不可出兵侵占,否則便是各國討伐的對象。也正是因此,這個地方還保留著煙火升平的安穩態勢。
為了達到這種平衡,很早之前就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各國將適齡王子送去學宮,一來可以約束各國,二來王子也能有交流學習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