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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答應你的魚一條都不會少。我若是釣不到,也會找別人買來補給你。”
意江山一邊回答程梓方才的叫喚,一邊端著藥糊坐在床沿,拿一塊小木片挑起小半塊,快準狠地抹到大貓的傷口上。
腹部的傷、右前爪的傷、背上的擦傷,道道血肉模糊,寸寸深可見骨。
程梓擰著眉,神情凝重地看著意江山把那不知名的自制膏藥糊在大貓傷處,大貓還沒反應,心里倒是先替它倒吸一口涼氣。
真疼啊!
疼確實是疼,雎葉瞬間就疼醒了,醒得不能再醒,甚至渾身充滿力量,可以當場一個飛撲給意江山來倆大逼兜。
可他一睜眼便對上程梓的雙眸,那雙金瞳里盈滿毫不作假的關切與感同身受,讓他心頭的氣一松,那股子惱火便被劇痛掩蓋了下去。
“你……咪喵……”
支起的腦袋趴回原地,雎葉挨著痛楚,身體不住地顫抖,意識在清醒與迷蒙之間來回拉扯,堪比八十歲老師傅鋸木頭。
但他的眼皮卻倔強地撐開,直勾勾望著程梓……頸部金黃色的軟絨毛。
那里看起來軟綿綿暖乎乎的,要是能抱著蹭蹭就好了……
貓癮發作的大白貓如是想道。
程梓可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覺得這貓的眼神真凌厲,頗有貓界霸總之風。就是可能疼得太厲害,這身子抖得快趕上他家姜二叔篩糠時的手速了。
真可憐……
惻隱之心一起,程梓的眉眼軟和下來,小心翼翼地伸爪撫上大貓的腦袋,從他眉心的金色豎紋毛呼嚕到他的尖耳朵,很快完成了一個完整的貓咪版摸頭殺。
雎葉壓低耳朵,瞇起眼微微仰頭,蹭向他綿軟的爪墊,喉間溢出虛弱,卻十足悅耳的貓叫。
若不是被傷處限制著,他能一路順著蹭到程梓腦殼上去,還能抱著程梓滾兩圈舔舔毛,返老還童一番。
全然未覺意江山看向自己的眼神帶上了濃濃的嫌棄。
“行了,不就是被橙子摸了摸頭嗎?至于陶醉成這個樣子?”
意江山戳戳雎葉的耳朵,語氣中三分譏誚三分薄涼,還有四分的恨鐵不成鋼:“你瞅瞅你那不值錢的樣。”
雎葉耳朵一支棱,冷著張貓貓臉沖她齜牙。
他軟趴趴地躺了多時,現在終于有幾分活氣了。
見狀,程梓高興地咧嘴一笑,伸爪安撫地輕拍雎葉的腦袋,同時端正地坐起,沖意江山不疾不徐地喵道:
“嗚喵喵,喵嗚,咪嗚,嗚咪喵。”
體態敦厚的大橘貓抑揚頓挫而又一本正經地說著喵言喵語,絲毫不擔心這么長一段句子意江山會聽不懂。
意江山當然聽得懂,不僅聽得懂,還能指著自己的鼻子精準地復述:“你說我對他下手太重,讓我盡量溫柔一些,并且不要拿話堵得他更加難受?”
程梓輕輕頷首,眼中流露出對她的滿意和贊賞。
“得,我一個救人……救貓的,不但要忙前忙后,還要考慮被救的貓,以及在一旁瞎指揮的貓的心情。”
意江山又好氣又好笑,將食指蘸了點藥膏戳在程梓腦門上,揮手趕他:“快走快走!這么大一只杵在這兒礙手礙腳的,我今晚別想幫這只蠢貓上好藥了。”
“咪嗚!”
冷不防被人嫌棄,程梓一撇嘴,兇巴巴地叫了聲,便把趴在身上的小白貓移開,再繞過雎葉下床。
他仰頭望出窗戶,才覺夜色已深。
“時辰晚了,再待著,一會兒回去路上不安全。云雪還守在門外等你,讓他送你回姜家吧。”
意江山笑吟吟的叮囑自背后傳來。
程梓笑了一下,抬手刮掉額前的藥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回頭,啪地在意江山衣服上印了個青色的小梅花印。
“嘿你這黑心貓!……”
小小的報復得逞,程梓一溜煙飛奔出門,將意江山的笑罵甩在了夜色里。
趴在門前的云雪瞧見一道金色身影疾馳沖出,也反應極快地跟上,但有意地落后他半步,與其說是跟隨,不如說更像護衛。
一貓一狗跑過月光下的曠野,如波濤般起伏的稻浪悠悠蕩開,逐漸淹沒了它們的身影。
木屋里,意江山笑著搖搖頭,一轉眼,便見雎葉把下巴擱在沒受傷的那條前腿上,靜靜注視著程梓跑出去的木門。
“別看了,那是姜家人的貓寶,隱遇鎮上多少人寶貝的大橘,再看也不會入你懷里。”
意江山繼續給他上藥,嘴上不饒人,動作倒真如程梓走前叮囑的那樣溫柔了許多。
雎葉不動彈,只拿余光把她一瞥,沉默良久后,口中吐出低沉溫柔的嗓音,說的是與程梓全然無關的話題:
“有人盯上這里了,早做準備吧。那只小貓不過肉體凡胎,擋不住有心人的一劍。”
“隱遇鎮是小地方,不勞您老當心,先養好傷再說其他。”
意江山一時沒忍住,嘲諷意味從語氣中溜了出來,而她理直氣壯,絲毫不打算改。
“更何況姜家人還在這兒呢。修行界最有本事的釣魚佬提著釣竿蹲在這里,如果不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難道還是來河邊撈水草嗎?”
夜釣客當久了,意江山張口閉口都是釣魚相關的話題,連隨口做的比喻句都是一股子空軍味兒。
雎葉像是知道她什么德行,冷笑著回嗆道:“你是在暗示自己每回釣魚都無收獲,為了不空著手離開只好每次都往魚簍里裝兩把水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