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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逾不忿道:“我來京都之后,因無所事事,去了不少京城紈绔子弟游樂飲宴的場所,無意間聽得他們議論表兄,說表兄是公主之子,為官入仕是壞了朝廷的規矩。”
李婉華聽到此處,氣得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太后也是面色微沉。
李逾仿若不覺,自顧自地接著道:“我聽了甚是氣憤,他們那等只知吃喝玩樂的膏粱都能憑父輩蔭蔽入仕為官,表兄有狀元之才,憑什么就不能為官?
“不過是表兄性情高潔,不屑與他們那等人物為伍,審獄斷案時從來都是以律法為準繩,不以人情為度量,觸及了他們中某些人的利益,他們看不慣他又不能拿他怎樣,故而只能背地里發牢騷罷了。
“此番盧濤案發,宮中既有婉妃為其奔走,斷不會草草了之。這姚曄若是真兇,那自是無甚好說的,可若刑部有意推他做替罪羊,以表兄的性情,絕不可能袖手旁觀。到時候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刑部,也不是不可能。雖說咱們也不怕這個,但到底是于表兄的仕途不利?!?
“你這說得頭頭是道,想來已有應對之策?”太后慈愛地望著李逾道。
李逾雙眸一瞇,笑著拱手道:“知我者,祖母也。”
“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這兒賣乖,趕緊說,有什么辦法?”太后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李逾道:“婉妃有孕在身,為皇嗣計,斷不能讓盧家這命案斷得不明不白的。既如此,這盧濤被殺一案,索性就當重案來辦,也別讓刑部獨挑大梁了,來個三司推事如何?如此,既不用擔心刑部在有心之人的操縱下針對表兄,又給足了盧家和婉妃面子,可謂一舉兩得?!?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只是……”李婉華看向太后,擔心道:“聽聞到現在還不能確定那盧家公子死因究竟為何?若是三司推事下來,發現真是摔死的,又該怎么辦?”
“姑媽切勿擔心,按著我朝八議條律,表兄乃是皇親國戚,無論是刑部還是大理寺,都是無權對他審問定罪的,所以刑部來拿人時,也只是稱請表兄去刑部配合他們調查。如今我們要做的,是派個能名正言順接觸表兄的人,阻止他在案件審理過程中犯渾即可。”李逾趕緊道,“此案既然牽連到了皇親國戚,陛下礙于婉妃的面子不好偏幫,那皇祖母派個使臣過去監督辦案以保證公平公正,不過分吧?”
太后笑著將他扯到身邊,道:“不用說,這個使臣定是你這猴兒無疑了?!?
李逾忙道:“若祖母信得過,孫兒定竭盡全力,以保表兄全身而退。”
第36章 ·
刑部。
顧璟沉思一回, 抬眸看向窗前姚征蘭的背影。她已經在那兒站了好半晌了。
姚征蘭此刻心中十分煎熬,且隨著時間推移,這種煎熬愈演愈烈。
那木鳥特征如此明顯, 她絕不會認錯, 可是……可是耿七又怎會在此?更是牽連到這盧濤案中來呢?
她究竟該不該向刑部坦白?盧濤是婉妃的侄兒,若是刑部到時候確定不了他的真正死因, 推耿七做替罪羊怎么辦?
她到底該怎么辦?若是哥哥在, 他又會如何抉擇?
“眼下我們不知具體案情,很難憑些微疑點推斷出案件真相來,你也不要太過憂慮了?!鄙砗蠛鋈豁懫痤櫗Z的聲音。
姚征蘭轉身, 低眸從他手中接過茶杯,輕聲道謝:“多謝顧大人?!?
此刻面對著顧璟, 她很是愧疚。顧璟之所以會被牽連, 本就是因為昨晚幫她解圍, 而她為了私交,竟還在包庇另一個疑犯。
掙扎良久, 她覺著以顧璟的品行,或許此事可以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顧大人,我……”姚征蘭剛想說話,房梁上忽傳來些微動靜,兩人抬頭一看,卻是一只老鼠不知從何處爬了出來,許是聞到了桌上糕點果子的味道, 正吱溜吱溜地往這邊跑。
姚征蘭嚇了一跳, 本能地躲到顧璟身后。
“莫怕, 不、不過是老鼠罷了。”
聽顧璟說話竟然結巴,姚征蘭在他身后抬起頭來, 這才發現眼前之人背影十分僵硬,難不成,顧大人也怕老鼠?
顧璟伸手,慢慢自桌上拿起一只空茶杯,咬緊牙關鼓足勇氣將手中茶杯擲向房梁,想將老鼠嚇走。
他準頭頗好,茶杯砸在了房梁上,上面的老鼠也確實被嚇到一跳,可它沒有被嚇走,反倒從房梁上掉了下來,正掉在離他不過三尺之遙的桌上。
這下顧璟徹底繃不住了,他轉身抓住姚征蘭的手腕,拉著她跑到離桌子最遠的墻角處,兩人擠做一堆,四只眼睛緊張地看著那只在杯盤間穿梭的老鼠。
老鼠很快爬下桌子,溜到門縫下不見了。
顧璟與姚征蘭齊齊松了口氣,對望一眼,尷尬起來。
姚征蘭清了清嗓子,努力為兩人的行為尋找正當理由:“其實鼠之可怕,并不在于它外貌丑陋形容猥瑣,而在于,它們會傳播鼠疫?!?
“承元六年,晉中鬧鼠疫,死三千余人。開泰十七年夏,江源鬧鼠疫,恰逢暴雨洪災,死四萬余人?!鳖櫗Z舉例。
姚征蘭總結:“實是太可怕了!”
顧璟一本正經點頭應和。
兩人再次對視,姚征蘭笑了起來,顧璟也是忍俊不禁。
姚征蘭瞪大眼睛看著顧璟,他、他居然笑了。相識這么久,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笑。
顧璟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心情,明明是十分尷尬的一件事,可此刻心中竟覺著很輕松很愉悅。
兩人不及站起,廂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李逾興沖沖地跑了進來,看到在墻角處挨在一處的兩人時表情又是一僵。
“你們這是在做什么?”兩人這姿勢委實不像在曖昧,李逾表情僵了一瞬便又回過神來,上前問道。
“方才有條蛇游了進來,我自幼怕蛇,顧大人幫我驅蛇來著?!币φ魈m道。
“是嗎?蛇呢?”李逾又看顧璟。
顧璟面不改色:“從門縫下游走了。你怎么來了?”
“為婉妃腹中皇嗣計,皇祖母希望盧濤的案子能早日查個清楚,于是建議皇上將此案改為三司推事。在盧濤死因確定之前,刑部無權扣留你們倆了,跟我回大理寺吧。”李逾道。
“那我與顧大人還能參與此案的偵斷嗎?”姚征蘭問道。
“為免落人口實,你倆暫且需得回避此案。不過不用著急,這不還有我嗎?”李逾得意地伸手一搭姚征蘭肩膀,道:“姚兄放心,就算是為了還你清白,我也定會全力以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