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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記鐵匠鋪外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
聽著鋪子里不時傳出的沉悶踢踹聲,他們議論紛紛。
“宋青云這小子被打的真慘。”
“要怪也只怪他有個老不修的爺爺。”
“這宋瘸子也真是的,這么大的年紀天天花天酒地,臨蹬腿還借了十萬的高利貸。”
“不會吧?”
“這還能有假?你看,帶頭打人的就是這一片的地頭蛇,張豹!”
“這小子也真是可憐,被這幫人惦記上還能有好?”
“可憐什么?他活該,好好的大學不上,跟著瘸子打鐵混日子,只怕本事沒學到盡學了些陋習。”
圍觀的人很多,沒有一個人進去制止,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悲哀。
良久。
鋪子里的踢踹聲停了。
所有的人都將目光凝聚在那個大喇喇坐在凳子上的男子。
張豹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留著一頭長發,眉清目秀。很難看出他是個下手如此狠辣的地頭蛇。
此時他面上帶著和煦的微笑,俯看著跪在地上的宋青云。
“不是老哥為難你,這都給你一個月時間了。你說說你,錢一分都沒還上,利息倒滾了八萬塊。今天這個事,你給個解決方法?”
此刻,宋青云半張臉浮腫,嘴角溢著鮮血,洗得發白的衣衫上滿是腳印,滑稽而凄慘。
他神情呆愣,像是被打傻了一般。
見宋青云不說話,張豹的小弟又要動手,卻被張豹制止了。
“這四合院雖然小,地段還不錯,抵給我,這事一筆勾銷了?”
張豹的聲音并不小,一字不差的被外面的觀眾聽到了。
“這四合院就算是再不值錢,好歹也在老商業街上啊。光是前堂店面,也能賣個百來萬吧?這伙人明顯就是沖著鋪子來的啊!”
“你小聲點,若是讓張豹聽到了,你不死也脫層皮。”
被提醒警告的觀眾悻然一笑,連忙閉上了嘴巴。
宋青云抬起了頭:“豹哥,這鋪子是我家宗祖靈位安放之地,我爺爺死前交代過,鋪子要傳下去。”
張豹的一個小弟揪住宋青云的頭發,抬手一個大耳摑子:“你活膩了,敢拒絕?”
“這樣,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么鋪子抵給我。”張豹面上掛著和煦的笑,“或者你跟我走,切你身上幾個零件抵賬。選吧!”
張豹將煙頭彈在宋青云身上,心中對宋青云也是有些佩服。
放款追帳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像宋青云這么硬骨頭的真是不多見。
宋青云再次低下頭,纖薄的嘴唇緊抿,默不作聲。
“你小子長得這么帥,要是把你弄殘了多可惜?這鋪子是身外之物,你好好想想。”
“豹哥,再給我幾天考慮的時間吧。”
宋青云眸子里布滿了恐懼和無力,他反抗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被打的遍體鱗傷。
這些人下手很有分寸,讓他痛不欲生,卻又不傷筋動骨,叫他又恨又怕。
“行,給你兩天時間考慮,這是最后一次容忍。”
張豹拍了拍宋青云的肩膀,他站起身,朝著圍觀的人看了一眼,那些人頓時如鳥潰魚散。
看著張豹那如大山般的背影,宋青云拳頭緊捏,他被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他忍著痛,穿過內院,走進了一間陰郁的小屋之中。
小屋里擺著幾排靈位,靈位前供奉著早已燃盡的香火。
“老頭子,你一聲不吭蹬腿跑路也罷,為何還要這么坑我?列祖列宗都要跟著你挨餓。”
宋青云注視著那張嶄新的靈位,嘴角掛著幾分譏諷。
靈位前放著一枚血滴般的玉佩,古樸又詭異,像是人的血淚。
宋青云將那玉佩拿起來,緊緊的握在手里:“要是這玉真是楚家給的信物,你還用得著借高利貸嗎?你死了也不見那楚家來人吊唁。”
宋青云在靈位前掙扎了幾個小時后,深吸了口氣,走了出去。
“唯今,也只有去試試了。”
順著宋瘸子留下的地址,一直到天將暗,他才到了地方。
他的面前,是一座占了大半個山頭的山莊。
他的眼中,倒映著一副十米寬的大門,大門牌匾上書‘楚山居’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楚山居依山而建,宅子里四季盎然、鳥語花香。
大門兩側圍著高不可攀的院墻,將整座山都囊括了進去。
門口站著四名黑衣壯漢,個個壯碩無比,一看就是練家子。
“干什么的?”
未等宋青云靠近,其中一個壯漢走了過來,抬眼審視著他。
宋青云心里也沒底,只能硬起頭皮:“我找楚家老爺子。”
壯漢見宋青云支支吾吾,身上穿著一身地攤貨。
他心中有了計較,眼里流露著鄙夷,不耐煩地擺手驅趕,懶得和宋青云多說一句話。
“我真要找楚家的老爺子,有要緊事,麻煩大哥通報下。”
“笑話,找楚家老爺子的人多了去了,豈是你要見就能見的?”
又一個壯漢走了過來,對宋青云的說辭嗤之以鼻,但好歹是開口和他說話了。
“我爺爺認識楚家的老爺子,以前經常來這里做客,麻煩你們通報一聲。”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仿佛是聽到了這世間最大的笑話。
“老子還天天在這里做客呢,撒丫子滾吧。”
宋青云摸出兜里的那塊血滴般的玉佩,在兩個壯漢面前晃了晃:“這是楚家給的信物。”
先前那個壯漢眼中陰郁一閃而逝,抬起橡膠棒抽打在宋青云的頭上。
宋青云只感覺嗡的一聲,腦袋霎時間昏沉,面上一陣濕熱,他伸手一摸,滿手鮮血。
“招搖撞騙先看好地方,再不滾,就不是一棍子這么簡單了。”
宋青云心中憋憤,他沒料到這人一言不合就對自己動手。挨了打,他更不甘心就這么離去。
“正如你所說,招搖撞騙要看地方,多傻的騙子才會來討打?”
“你說的好像有些道理。”
那漢子正在思考,遠處駛來一輛豪車,停在了近前。
車窗露出半個頭,是一個長相文質彬彬的中年人,帶著副金絲眼鏡。
他抬眼打量了宋青云一番,眉宇輕皺,眸子微縮。
“怎么回事?”
“老板,這小子拿著個玉,說要找老爺子。”
宋青云橫提著玉佩的紅繩,沖著車上的男子稍稍欠身:“您好,我爺爺叫宋霄……”
他話音未落,男子搖了搖頭:“不認識。”
男子盯著那枚血玉,面上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
車窗關上,豪車駛進門內。
“還不滾?”漢子作勢要打。
宋青云看著豪車的尾燈,未在多言一句,轉身離開。
回到鋪子,他站在鏡子前。
鏡中的人面色有些虛浮,鮮血淌了半張臉。
他生著一對如墨如淵的星眸,兩羽濃眉似是利劍,高挺如玉的鼻梁,嘴唇纖薄。
盡管此時狼狽,但細看之下,他的面容俊朗而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