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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極腦海里未必有親子活動這種概念,但卻已經在潛意識里,默認為這種坐在試劑臺旁邊的行為是兩人之間的活動。
這會兒看見另一個人坐在那里,油然生出一種自己的領地被侵占的憤怒來。
男孩想也沒想地就拋下不知道怎么站住不動的理查德。
他快步走向前面的實驗臺,和那個搶了他位置的青年對峙起來。
賀源并不能體會小孩子對他的憤怒,他先前查過這孩子的資料,是路德在廢棄星救回來的孩子,果然小少爺的正直善良一如既往,并不會因為所處的環境發生改變。
這孩子的后續治療方案,還是他親自敲定的。
雖然這是第一次正式見面,賀源還是露出了在公益活動中常露的那種溫柔笑容。
他甚至特意蹲下身去,以一個這個年紀孩子最喜歡的平等態度,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塞斯肯特,魏先生的助理實驗員。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正打算發起決斗,已經在提前觀察對方身體弱點的小崽子:!!!
第23章 藥劑師23
這已經是理查德踩滅的第十五個煙頭了。
他身邊堆了十幾個長短不一的煙蒂,嗆人的氣味在身周繚繞。他焦躁地看了眼時間,不多一會兒,又摸出了地十六根,只是這次還沒來得及點著,就等到了他在等的那個人。
賀源已經換了一套裝束,除了用染發劑染成的褐發暫時換不回來,其他的偽裝盡數褪去,但是因為沒戴眼鏡,看起來沒有往日的溫和。
青年在離他足足有十步的距離就止住了,他皺眉示意了一下上面的禁煙標志。
理查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低咒了一聲,把嘴里叼著的那根煙吐出來,焦躁地扯了扯本來就松垮打著的領結,壓著聲音含糊解釋,我沒在研究部里抽。
事實上,賀源又往后退了幾步,離這個移動污染源更遠,他的咬字倒十分清晰,整個拉珀黎都是研究機構。
理查德這次真的是罵出聲來。
他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從齒縫里擠出一句話來,好,你說了算。
他說著,就那么把手里捏著的煙塞到制服褲口袋里,這邋遢的行為看得賀源又一陣皺眉。
理查德今天的本來打算去正式見見那位小少爺,也沒和以前一樣仗著能耐偷偷翻進去,而是走了打申請等通過這一流程,甚至難得正式的穿上了他那一身制服。
不過他這會兒的形象還真不如不穿,領結被扯得半開,上衣的扣子松松垮垮,衣擺也從扎緊的皮帶里松出半截,是剛才無意識掏兜兒的時候扯出來的。
能幾十分鐘之內把筆挺的制服破壞成這皺巴巴的模樣也是難得,也虧得拉珀黎這里,他算是老大,要真是在別的地方,早就被揪出來當典型了。
但顯然,理查德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他煩躁地抓了把這些天長長不少的頭發,似乎在想怎么開口。
是確認,還是
都那樣了,還確認個P!
理查德實在見過太多悲慘絕望的情況,悲劇并不會因為見的太多而失去那份沉重,特別是它們落在自己所在意的人身上時。
不過,足夠的見識也確實讓他有了能接受一切現狀的心理準備。
他焦躁的神態最后轉為頹然,像是失去力氣一樣,往后靠在墻上。
他問:你就沒讓他去做個檢查什么的?
賀源看了他一眼,這次卻沒再往后躲了。
他略微垂了下眼,平靜地開口。
從星歷3823年至今,四百六十二年的聯盟在錄病歷中,后天精神力損毀的案例有3593例,其中1284例是實驗事故,583例是1例是不合格精神接駁器爆裂波及
賀源的聲線帶著一種特別的平穩感,好像天生適合念出這些數字,然后這冷淡的聲音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把現實血淋淋地剖給了他看
迄今為止,沒有1例治愈。
理查德艸了一聲,差點情緒上頭揪著人領子噴上一句你他媽就跟我說這些屁話,好歹忍住了。
他攥拳狠錘了一下墻面,咬牙道: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
因為先前接連被噎的經歷,理查德已經認定了自己和眼前這位賀所長相性不合,脫口而出這句話后,他立刻深吸口氣,免得被一會兒對方撅回來的內容氣得腦血管爆炸。
卻不料
醫療技術在不斷前進大體上,我同意你這種說法。
青年冷靜地回答。
就算你這么說。
理查德話都到嘴邊,意識到自己竟然被贊同了,冷不丁還有點不習慣。
愣歸愣,但他反應過來后的行動卻不慢。
那我去聯系泰特。
他說著,立刻就摸出通訊器,想要聯系對方親哥。
雖然理查德和賀源都不是普通人,但艾德里安能拿到的醫療資源,肯定要比他們倆加起來還要多。
但理查德打開通訊器后,卻發現它正處于鎖定狀態。
他愣了半秒又意識到是那個垃圾保密協議。
理查德操了一聲,抬頭去看動手腳的賀源,到底忍不住爆粗,你他媽到底想干什么?
賀源神色不變,我說了,他不想回去。
理查德明白路德精神力出問題后,倒是猜到小少爺不想回去的原因了。
引以為傲的天賦被毀,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得起這種落差的。某些時候就算是關切憐惜都可以變成刺傷人的武器,對于自尊心高如路德少爺的人來說尤甚。
但是以對方的天賦,如果真的被治愈,他依舊可以是那個揚著下巴說我將是聯盟最出色藥劑師的驕傲少年。
而就算不行
以那孩子在危難時刻表現出來的決斷和勇氣,就算他做別的任何事情,也絕對足夠做出成就。
理查德急:這不是鬧脾氣的時候!這種事越早治療越好!!
鬧脾氣?
賀源的聲音發冷,沒有鏡片遮擋而顯得格外銳利的鳳眸就那么扎在理查德身上。
理查德有點不適地轉開了視線。
他知道,對于對方的遭遇而言,他脫口而出的這三個字顯得過于輕慢了,但
不管怎么說,他得盡快接受治療,
他停頓了一下,又艱難道,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的
賀源卻突然開口打斷,他沒那么脆弱。
他看向理查德,抿的平直的唇角突然往上揚了一點點弧度,看著吧,拉珀黎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他曾經也擔心恐懼,甚至于不敢在對方面前露面。
但是那個人是如此的堅定堅強,讓他所有的揣測都顯得可笑。
那可是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