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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起大大咧咧又有點不著調, 但柴諸其實對于一些細節尤為敏銳, 他很快察覺了楚路這點不適。
這一路下來,他對同行少年孱弱的身體狀況確是有點了解的。
這次將人帶來遲春閣,也是因為知道這其實是個清雅的地方,并不會像別處那般吵鬧。
只是這會兒
他不由皺眉看向下面。
怎么回事兒?
遲春閣可沒這么沒規矩?
大抵是哪位頭牌要出來了吧。
對面傳來一聲溫雅的回話,柴諸險些都錯以為自己把心底的疑惑問出了口。
他還不至于連自己說沒說話都不知道。
顯然,是對方從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想法。
一向都是他猜中別人的心思,這會兒被別人一眼看出自己在想什么,柴諸心底生出點別扭的不大適應來,甚至有點懷疑對方是故意的,打算連這方面都要把他比下去。
柴諸心里的小九九轉過一圈,但很快就抓住對方言語中的破綻。
他突然哼笑了一聲,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得意,遲春閣可不是什么那些流于媚俗的青樓?哪有什么頭牌?
他剛想接著嘲笑這個孤陋寡聞的小子,卻陡然想起什么,臉上嘲諷神情定住、雙眼睜大,定格在一個有點滑稽的表情上。
半晌,他磕磕巴巴:你方、方才是說、頭牌?!
難不成,今、今日如、如大家要登臺?!
楚路哪里知道什么如大家李大家的,聞言只是疑惑地偏頭看向柴諸。
不過,這表情里的疑惑并沒有被柴諸領會到,反而被誤認成了什么肯定的回應。
柴諸臉皮一下子漲了個通紅,看模樣跟樓下廳內的那些賓客也沒什么兩樣,嘴里顛三倒四地念著,如大家、竟是如大家?!今日也不是十五、怎的、怎就碰上了?
他說著說著甚至都不由站起身來,在這不算寬敞的雅閣來來回回地轉著,像是還不相信這是真的。
半晌,他像是終于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喃喃念叨著當是如大家又編好了新舞,所以才突然登臺,咱們運氣可真不錯,這才終于重新坐會了原位,牛飲了被茶水壓了壓驚,這才稍稍平靜下來。
等回過神來再抬頭,柴諸卻對上了對面楚路仍舊那副溫文爾雅的淺笑。
這笑容本沒什么特別,但是想想方才自個兒的所作所為,柴諸莫名生出一種自己被看了猴戲的微妙觀感。
而這小子這一副不管遇見什么都一派從容、面色不改的模樣,有時候實在讓人看得牙癢癢。
柴諸越看越覺得不得勁兒,他覺得一定是這小子太孤陋寡聞、連如大家的名號都沒聽過的緣故。
這么想著的柴少當家深感自己責任沉重。
他索性將那些來往文人為這位一舞驚動天上仙的美人所做辭賦一一吟誦而來,試圖讓對面人明白,能趕上這么一遭是件多幸運的事兒。
幸不幸運的先兩說,楚路就是聽得有些迷惑。
說到底牡丹海棠這種意象和冷月新雪真的能放到一人身上不顯違和嗎?
恕他直言,他真的想象不來那姑娘的氣質面容了。
楚路委婉地提了提自個兒的疑惑,柴諸也才想起,自己剛才一激動說出口的話有些混亂。
他忙解釋,薄暮新雪那半句不是說如大家
柴諸現在相信楚路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了。
遲春閣的雙姝聲名在外,雖然不同于每逢望日便登臺作舞的如大家,另一位林閣主不喜露面。但文人作賦也常將兩人并立,又因那二位氣質迥異,一位是盛世富貴的牡丹花,另一位是琉璃玉貌的冰雪姿容,便是放在同一句詩中都能讓人辨得分明。
不過,顯然對于這些,對面的少年一無所知。
也無怪乎他說得口干舌燥,對面還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
柴諸看著,那股微妙的不服氣又涌上來。
他就不信,今天不能讓這人變了臉色。
柴諸本也不喜歡隨意在背后說些沒根據的流言,但是這會兒被激起些氣性來,卻也沒想那么些。
楚路只看見對面人瞅了他兩眼,突然壓著身湊了近,以一種說什么秘密的語氣低聲道,有傳言說,如林二位夫人乃是霍相府中舊人,昔年最得霍相寵愛。
那時,霍相自知自身難保,所以提前為兩位愛妾謀了出路,秘密將二人送到此處。
這昶裕城的知府也是曾是舊日霍相心腹,念及舊主之恩,對這兩位夫人多為庇護
楚路:
???
!!!
第39章 權佞09
柴諸最后還是如愿以償的看見了楚路的臉色變化, 雖然個中緣由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樣,但是這就是他不知曉、也不怎么關心的了。
柴諸心滿意足之下,全然沒注意自己在接下來的對話中, 幾乎每句話都能被套出點值得一究的消息來也或許正是因為不知道, 才能毫無顧忌地說得熱鬧。
下面大廳中攀談正酣, 臺上燭火驟滅。于是, 原本興奮的嘈雜聲變做了疑惑的竊竊私語,在不安升騰蔓延之前,幽微的琴聲由低到高、似從遠處接近,而與琴聲同時數十名紗衣少女手執燈盞從后魚貫而入。
這架勢立刻讓人心生猜測, 原本鬧哄哄的賓客霎時安靜下去, 連二樓亭閣上, 正被楚路忽悠著往外禿嚕消息的柴諸都閉了嘴,瞪直著眼往下面看,像是生怕錯過什么。
而出場的如大家也確實同眾人期待的一般驚艷
纖細的身影被燈光映到其后簾幕上,她從最初的矮身伏地緩緩向上伸展, 宛若從含苞到盛綻的花枝, 身段柔韌到幾乎讓人疑惑那是一株真正的藤蔓了。
被熄滅的燈火不知何時重被點亮,臺上人終于顯露出她的面容。
那些詩賦之中極盡華美的辭藻確實沒錯, 盛裝之下的女子確實如枝頭妍麗的盛綻牡丹,明明是這般可艷壓群芳的侵略性美貌, 可她的眼神中卻分明透出獨屬于少女的執拗執著。
正是這三分天真壓下了那眉宇間的逼人的艷麗,卻越發顯得奪人心魄。
而這時,她站在臺上, 她的肢體、她的動作, 就連她臉上的細微表情, 都將人拉住由著舞蹈構筑成的幻夢中。
女子柔軟的腰肢頻頻向側, 略微急促的琴音似是在訴焦急。
于是觀者明悟,這是在等待歸人啊。
姑娘的期盼如此溢于言表,以至于臺下之人不由傾身,跟著她顧盼的方向望去,以期看見何人能有此榮幸。
他們自是看不著的,可臺上女子突然變化的動作卻讓他們知曉,姑娘殷殷等待的人終于到來。
可她卻并未如所想的一般迎上。
長長的水袖掩住半邊芙蓉面,她急步繞著臺周轉了半圈,錚錚的琴聲昭示了姑娘的忐忑,但這半圈兒之后,琴音又緩,姑娘的步子也隨之慢下,原本掩面的水袖也一點點向側移去,好似少女含羞見人。
所謂和羞走,倚門回首。
這一舞風格與往日的如大家全然不同,但這時候沉浸于舞姿中的人卻無從思索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