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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市井中確實有一流言,說是當年查抄霍相府邸金銀不過寥寥,是因為霍丞相早先便察覺不對,已將家中財寶轉移到暗處藏匿。
傳言自然越傳越是離譜,單只柴諸聽說就有好幾個版本:什么里面有食之不死的扶搖果、可化羽登仙的靈丹、能治百病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仙藥和前述種種比起來,那些富可敵國的金銀財寶都成了更能取信于人的猜測了。
所以這群人是為了傳聞中的寶藏?
柴諸探尋地看向對面的嚴介,卻見男人手心攥拳,指節處因為用力過度、都泛出了白色。
一個奇異的想法從心底泛出:這人難不成在緊張?
他們在此處坐等,自是為了見管事之人,但看嚴介之前不管是在獄卒面前,還是在被領出來之后,全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模樣。
這種人竟然還會緊張?!
嚴介的情緒讓柴諸也生出些許不安來,止不住的猜測他們今天要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等等!
先前嚴介便說了,霍言那家伙是頂著敬寧王之子的身份混進來的,那不管以前這里管事的是什么人,有這么一個大人物在,單就名義上,必然這位太子爺才是頭兒。
所以、這次、他們要見的其實是霍言?
*
過來的確實是楚路。
旁邊有人守著,這群人自不可能上演一幕深陷敵營、抱頭痛哭相認的戲碼。
柴諸勉強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才不至于露出什么破綻。而另外兩人已經非常代入現如今的身份交談起來。
那對話說得更是云里霧里的,柴諸總覺得兩人交流了什么,但是他明明知道暗地有貓膩,卻什么都沒聽出來。
柴諸:
明明他們三個是一伙的,論關系、他和霍言自然比先前連霍言名字都不知道的嚴介親近,論身份、他和嚴介同屬于剛剛被放出來的階下囚、處境更加類似。然而,他這會兒竟然隱約生出一種被排斥在外的錯覺。
絕對是錯覺吧!
總不能因為是智商壓制。
*
楚路也是在柴諸失蹤后,隱約察覺到情況不對的,畢竟一醒來就過去了五六年、雖然一路上都在盡力收集情報,但是手里的消息依舊不夠他做出準確的判斷。
他這次偽造了這么個身份混進來未嘗沒有賭的意思在,但等到真的進來以后,才發現還真是走了大運、背運的那種。
雖然并不打算放著不管,但楚路一開始還是打算先把柴諸撈出來再另行籌謀,但是沒想到,這里面竟然還有一個嚴介。
兩次去監牢,都完全沒把旁邊臟兮兮的醉漢和當年那個精致講究的嚴公子聯系起來的楚路。
但有這個人在柴諸身邊照拂,那倒是不必在多擔心什么。
雖然有點奇怪,嚴介怎么非但沒在嚴家好好當他的家主、反而跑到這里來了,但是這也不是打聽這些消息的時候。
真要問個清楚,也可以等事情結束可以再問問。
在終于尋到合理見面借口后,兩人短暫地交流了情報,楚路便和柴嚴二人分頭行動。
那兩人去敬寧王的大本營去尋謀逆證據,而楚路這會兒頂著人家兒子的身份,自然不好同去。
雖然那位敬寧王確實子嗣豐厚、單單登記在牒的兒子就有四十多個,其余在外風流一度、弄出來的未記名私生子更是不計其數,有些個恐怕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這其中要是好好操作一番,未嘗不可以頂著他兒子的名義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但那可不是隨便刻個印章拿個信物、再編個看起來有點可信的故事就能行的了,
付出的精力和收獲實在不成正比,未免得不償失。
而且敬寧王那里有嚴介在,不管找證據還是坑人都足夠了,甚至有點大材小用。
在處理好這個假身份的掃尾之后,楚路自然也有事要做。
他得趕在嚴介向敬寧王的人透露藏寶地點之前,先去把那所謂霍氏寶藏埋了。
雖然埋下去的時間不太對,但這某種程度上也確實是貨真價實的霍氏寶藏。
至于資金來源?
先前柴諸出事后,他那位養兄給的封口費。
不得不說,那實在是個大方人,楚路甚至隱約找回了當年盤剝油水的熟悉感。
至于本想隨意打發,藏下柴諸失蹤之事,但在見面之后,三言兩語就被死死踩住底線、甚至于一降再降,最后被狠狠撕下一塊肉以至于臉色發青的孟公子?
對方大抵很快就沒有功夫煩惱這件事了。
柴襄錦可是當年霍丞相打交道時都得小心忌憚的人,和她比起來,這小子的手段還太嫩了些,恐怕這會兒早就被發現不對了。
第54章 權佞24
裕州西南有一深谷、三面皆是峭壁, 只有西側一道峽道可供入內,是昔年晉蕭二國之間那場鄺溈之戰舊址,是個殺人越貨不、搞伏擊埋寶藏的好地方。
不管來多少人, 只要進去了, 就算是只有數十人堵入口都能把人堵死。
也就是說,只要將人引進谷內, 之后的事兒就簡單了。
楚路這邊的任務結束得簡單迅速,接下來就看嚴介究竟能引得敬寧王手下多少人過來了。依他對這位舊日下屬的了解, 想必是不會讓他失望。
楚路這會兒正在附近鎮上的一個茶館,喝茶倒是其次, 主要是聽聽這幾日放出去的有一伙盜匪在附近游蕩的傳言到底到什么程度了。再視情況決定,究竟是添一把火,還是將這流言壓一壓, 最好維持在既能引起人注意、又不至于有恐慌的地步。
他選的這茶館地段不錯,生意也好,茶館里說書先生的口技更是一絕, 就算是街角的販夫走卒也愿意花上一兩文錢在外面的茶棚里歇個腳,里面也常有些襦衫的年輕人, 應當是讀書人、家境卻不怎么好, 衣裳洗得發白泛舊,偶爾有那么一兩個抬袖間還露出里面帶著補丁的內襯, 但一旁的友人也會體貼地裝作沒看見。
雖是衣衫破舊, 但是他們眼中卻都有一份獨屬于少年人的明亮意氣, 讓人看著便覺朝氣蓬勃、倍覺期待, 這可比什么錦衣華服、金銀玉佩讓人歡喜得多。
也正因為如此, 即便是偶爾因為少年人抑不住的活潑性子鬧出一點動靜, 也能叫人一笑以待, 更何況這群年輕人也確實修養到家、沒做過什么攪擾他人的事兒。
遇見的次數多了,楚路也略微思索了一下,很容易便想起這附近是個什么地方,連帶著看這些年輕人的目光都柔和許多。
這心情大抵是某年春日種下一粒不知能否發芽的種子,多少年后故地重游,卻發現這顆種子非但早已發芽抽條、還長成了一株亭亭玉立的小樹苗,意外的驚喜、也有欣慰。
春日轉夏,天氣冷一天熱一天,稍不注意便會受寒。
這日臺上的說書先生就換了一人,掌柜顯然知道自家茶館的招牌是什么,在旁賠笑解釋著說:孫先生前兒不慎受了寒,嗓子啞得說不出字兒來,實是不好來了。
沖著孫先生名頭來的大都是熟客,也不會因為這事兒鬧起來,甚至一時多有關切。
于是,不多一會兒,掌柜的便手里捏著蛋懷里抱著雞、左手小指屈起勾著一梭魚、胳肢窩里還夾著點兒大蔥青菜。他動作艱難地點頭哈腰地道著謝,又保證說,一定幫您把東西送到嘍
那幾個襦衫的年輕人顯然并不是本地人,沒地方抱雞也沒地方掏蛋。但幾個人在一塊拼拼湊湊,倒也湊出一小袋子銅板來,有個青年被同伴指派著的跑過去,想要把這銅板塞給掌柜。
使不得、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這掌柜一身都掛著東西,手都不敢抬一下,只能拼命的晃著腦袋、一邊搖還一邊往后退,您們日后可是要做青天大老爺的,能在咱茶館歇歇腳都是光耀事兒,哪能收您的東西?倘若我真收了,回頭孫先生回來了,得埋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