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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巧了,正是楚路坐的位置的窗下。
楚路只稍往側偏了偏頭, 下面的情形便落入眼中。
先前同茶館中人解釋的青年還壓著嗓子勸解:不過是些話本戲文,為博人一笑編造出來的消遣故事。又怎值得往心里去?
被扯住的年輕人卻只是自顧自低著頭不說話, 消極抗爭的意味十分明顯。
旁邊那幾個拉扯他出來的同伴亦是欲言又止, 他們視線彼此對視, 俱是無奈。
半晌沉默,有個高些的青年,胳膊在他頸側一繞,借著身高直接壓住了人的肩膀, 似乎想要調笑一番緩解一下現在緊張的氣氛, 這些故事以前也不是沒聽過該說都聽習慣了才是。怎的?這次就這么沉不住氣?
這話卻像是點燃了什么引信, 一下子火上澆油, 原本佝僂著肩背的年輕人猛地站直,壓在他身上的高個兒一個不防、踉蹌了一下,又被他接下來突然往前走的動作帶動、重心不穩下直接跌了個屁股墩兒,當即唉喲了一聲。
旋即干嚎:腰、我的腰!
旁邊的同伴連忙七手八腳地去扶,推人的那個也在原地地懵了一瞬,又連忙喝住想要上手的那幾位,別動!先別動他!!去找大夫!!
楚路垂眸看著那底下那一通手忙腳亂,還有明明嘴里嚎著腰疼、捂的卻是肚子的高個兒青年,忍不住失笑搖頭:這可真是年輕人的熱鬧。
有個跑得快的同伴已經被打發去醫館了,那個高個兒青年似乎是想攔卻沒攔住,猶豫不定間被同伴發現了端倪,氣得最開始那個年輕人狠踹了他一腳,氣哼哼的坐到小巷的斜對面兒,一副要與這人劃清界限的模樣。
還是先前茶館中出言解釋的那個青年更穩重些,先是打發了一個人去追那個已經往醫館跑的長腿兒,這才拂了拂方才忙亂間粘在衣袍上的浮塵,起身走到對面。
清之,青年喚了一聲,語帶無奈,懿竹說得不錯,怎么這次就這么沉不住氣?
蘇清之一開始還想扭頭不理,但是對方逐漸走近,他還是忍不住,騰地站起身來,激動道:不一樣!
這次不一樣!!
他一連后退了好幾步,又強調了一遍。
待和同伴拉開了一段距離,蘇清之這才抬頭看著走過來的青年,又帶著怒氣道:那根竹竿子就算了伯謹,我不信你沒聽出來!
在后面竹竿子喂喂喂、算了什么意思的背景音下,李伯謹腳步頓了一下,他沉默了瞬息,輕飄飄道:是啊、我聽出來了。
然后,又驀地抬頭,反問:那又如何?
被那眼神看著,蘇清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旋即又更激動道:如何?!
我不信你沒聽出來!那話本里的將軍分明就是秦、秦
他抿了抿唇,出于某種尊重、到底沒有直呼其名。
李伯謹卻接下了他的話,秦壁、秦守疆,秦大將軍。
在對方這眼神下,蘇清之突然就明白了李伯謹剛才那句那又如何的意思了。
便是知道了方才故事中的人物代指何人又如何?便是知道這次的故事當真是曾經發生的真實又如何?
過去了、這都是已然過去的既定事實。
別說事情已經過去了近乎十年,即便是發生在眼下的當前、他一個尚在書院的學子又能做什么?一個蒙之庇護才有片瓦容身、得安讀圣賢之言的學生又有什么能做的?
若是能早生十年不、二十年
蘇清之憤憤地捶了一下墻,忍不住一邊往后退、一邊怨憤道:大將軍又有什么了不起,不過是仗著軍功在身胡作非為、肆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沒注意到自己差點就退出了小巷的范圍,在拐角的地方狠狠地撞到一人身上。
只是被撞的人紋絲不動,反倒是蘇清之被抵得往前踉蹌了一下,若不是眼疾手快扶了一下墻,差點當場摔倒。
雖說狼狽的是他自個兒,但這事兒真論起來還是他的錯。
雖然平素總被夫子指著罵急躁沖動,但性格歸性格,蘇清之卻并非不講理的人,穩住身形后,便忙轉身道歉。
對不住?
被道歉的那個人聲音微挑,不退反進,抬腳擠入巷中。
蘇清之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李伯謹也往前踏了一步站在同伴身后,就連一開始坐在后面的廣懿竹也上前來。
實在是這人的身形太具威脅性,就連被蘇清之叫竹竿子的廣懿竹站在他跟前都矮了半個頭不止,更遑論這男人的塊頭完全跟個子成正比,站進來的時候,這條小巷都顯得逼仄了不少。
而就對方這神情態度,顯然不打算將今天的事善了。
那男人抬手撐了一下墻壁、換了個倚墻的姿勢。那點從巷子外頭出的光線被擋住,里面霎時陷入一片陰影,他沉著聲問:只一個對不住就完事兒了?
蘇清之擰緊了眉似乎想要說話,卻被旁邊的李伯謹一把拉住。
李伯謹將人扯到了身后,自己則是走上前去拱手施禮道:這位兄臺,實在對不住,是我等行路不慎、沖撞了兄臺這附近便是醫館,若是兄臺身有不適,我等可隨您就去診治。
男人聞言嗤笑,醫館?爺腿斷了、走不動。
他說著這話,還像是生怕人相信一樣,穩穩當當往前走了一大步,逼得另外三人齊齊后撤。
蘇清之咬牙擠出一個你字,似乎想要上前去和人理論,卻被廣懿竹死死拖住,生怕這小子上去之后一拳被人給結果了。
那人靠著墻嘁了一聲,眼神示意了下靴上腳印。
說句實話,這男人腳下長靴也不知道被穿著走了多久的路,上面盡是些干涸的泥漬,幾乎看不出本色,蘇清之剛才不小心撞到、踩出的那個印子就是仔細看、也看不太清楚。
李伯謹提出可以幫他清理,卻被對方渾不在意地抬靴在墻角蹭了蹭。
蘇清之猜這混蛋本來想蹭得更臟一點,不過因為長靴實在太臟,在墻上蹭了蹭倒是干凈了些。
那人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嘖了一聲收回腳,又可有可無的點了一下頭,然后便陷入了僵持的沉默。
是李伯謹先意識到什么,原本松口氣的臉色頓時不大好起來。
而稍微往后一點,蘇清之沉不住氣追問一句,你怎么還不脫?
脫?那人像是聽到什么笑話,嗤笑了一聲,老子的意思是,你們跪下來給爺磕三個響頭、趴著把鞋舔干凈,這事兒就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