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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這樣的人,都能爬到軍中高位。
武將、哈,這武將怎么來的?給夠了金銀、打點好了關系,畜生都能坐上去不、上去的也就是畜生,會對著上峰搖尾乞憐、汪汪應聲的畜生。
畜生又如何?最起碼他還活著啊!
他真的還、活、著、嗎?
受什么刺激了?
瘋了?
不至于吧這膽兒也忒小了?
旁邊傳來一點也不小聲的竊竊私語,柴鐸這會兒卻完全無心理會,他抬袖一點一點擦干凈臉上那被淚水沖開的血和泥,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這支自稱為北定的大軍。
胡人頃刻之間潰敗四散,北定軍這會兒正在收繳大營里的戰利品。
柴鐸雖然名為武官,但實際上沒有帶兵打過一次仗,甚至連軍營都很少去,但是這并不妨礙他知曉這本該是軍中最容易產生騷亂的時候之一。每個人都想多拿一點、多藏一點,又正是剛剛追擊敵人熱血上頭的時候,若是一不留神、為此大大出手起內訌都有可能,前朝末年亂兵四起,多少支隊伍就是因此分崩離析,甚至自相殘殺的。
但是眼下卻并沒有任何柴鐸猜測的狀況。
就連這種時候,這支隊伍甚至都是條理分明的秩序,是早有規章條例的分工合作。
柴鐸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想法。
這簡直比他在南都去過幾次的烏煙瘴氣的軍營、還像是正規軍。
不、不是想。
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他打量間,有人押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這青年似乎是被嚇壞了,口中磕磕巴巴地解釋著什么,看模樣就像是個被不幸卷入戰場的倒霉蛋兒。
柴鐸唏噓了一陣兒這小子的倒霉,但是又覺得他也還沒倒霉到家。
畢竟按照他這一路所見北定軍在這邊的民心民望,就可推知他們平素對待百姓的態度,多半是例行盤問兩句就放了,運氣好的話甚至還會被護送到附近城鎮。
孰料
那位謝將軍只是看了這年輕人兩眼,一句話沒多說直接命人押下去。
柴鐸:???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正茫然不解間,被拖下去的人突然大叫起來。
而對方情緒激動之下,叫嚷出口的語言卻是他全然陌生的另一種體系。
柴鐸:!
他恍然大悟:既然北定軍中的人能夠偽裝成胡人在敵營中作亂,那逃脫不及的胡人當然也可以換上中原的衣衫來趁機脫身。
知道結果以后再回想方才那青年的舉動,處處都是破綻。
最簡單的一點,柴鐸可是親眼看見這北地的百姓到底有多膽大包天,連三歲的孩子都敢扯著軍爺的褲腿往上爬,那年輕人剛才那畏畏縮縮的模樣,簡直就是明擺著告訴人我有問題我不對勁兒
柴鐸:
柴鐸聽旁邊什么大魚不虧之類隱隱約約的議論,似乎那偽裝功夫不到家的年輕人還是什么重要人物。
不管那一隊胡人最開始到底是什么打算,這一次可真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
這場一觸即離的戰斗本來就發生在后半夜,等到終于清掃完戰場,準備回歸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亮色。
柴鐸看著那越過地平一點點明亮起來的天空。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日出,但這是與京城中城墻高樓遮蔽中全然不同的景象。
遼闊的曠野下,自最遠處的天地交界一點點染上赤色,那是一種人力所不能致、獨屬于自然的偉力。
他好似目睹了一輪循環。
在至深至暗的黑夜之后、終于重又等到了天明。
那么
這個已經爛透了的世道,會有重新好過來的那一刻嗎?
柴鐸忍不住探究地看向最前方的那位披甲將軍。
這位謝將軍
會是帶來黎明的那個人嗎?
而這位將軍究竟、又是什么人?
第204章 將軍11
這場短暫到稱不上戰役的接觸結束得迅速到柴鐸都有些反應不過來,?甚至最后還俘虜了那位草原可汗頗為寵愛的幼子。
后者是柴鐸在回程的路上,和北定軍中人交流得到的消息
明明一開始是被胡人設伏圍捕,但卻不知怎么的,?雙方都角色竟然完全反轉過來,甚至演變成了后來的追擊潰軍。
柴鐸也是后知后覺才意識到,?那會兒幾個護衛扮作胡人放火,?并非單單為了造成混亂,更多的是為之后趕來的北定軍主力指引方向黑夜中的火光就如同白日狼煙,?是再好不過的傳訊手段。
若非自己是其中親歷之人,?柴鐸都無法相信這只是一場臨時起意的配合,?而非早就籌劃好的計劃。
他甚至無法理解那理所當然的信任
若是大軍主力沒有趕來呢?若是他們無人接應呢?
對于他的疑問,?似乎在短暫的保護中有了那么一絲絲標準線以下的同僚情誼,那位孫兄勉強給了個回答。
頗為不在意道:那又如何?干一個不虧、干兩個賺了老子多活了這么些年,早就賺翻了,臨死多拉幾個墊背,也不虧!
柴鐸:!
瘋子。
后知后覺自己其實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回,柴鐸忍不住在心底罵了一句,同時默默地離這位大兄弟遠了一點。
柴鐸:北定軍里果然沒有一個正常人!
從來都是以活命為第一準則的柴大人再一次(在心里)十二萬分地感謝了一遍及時趕到的謝將軍,并決定以后如非必要,再也不出北定的勢力范圍一步。
但是,?與此同時,他生出了另一個疑問
謝路是誰?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
北定軍的統帥。
這個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在已經一片廢墟的北地里訓練出一支堪稱精銳的軍隊,又迅速地將于胡虜控制之下的六州之地奪回了半數。而就柴鐸的觀察,?對方的目的必定不止于此,?他也隱約猜測出了現如今這蓄勢待發,恐怕是為之后一擊必中、速戰速決做準備。而且這并不是一個只懂打仗的武夫看他在這北地堪稱恐怖的民望就可知一二。
這樣一個人,他的前半生不可能籍籍無名。
可事實上,?這個人就像是突然冒出來一樣,突兀地出現在這片土地上。
但這么大一個人,是不可能憑空出現的。
那么在身為北定軍的統帥之前、甚至于在謝路這個名字之前,他又是什么人?
這人的出身絕不普通,別的不說,就是眼下這分外有條理的軍規軍制便不可能是一人之功,若無數代積累、如何能成此形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