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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晉對此嗤之以鼻,只說:“別急著謝我,一哥是美國4a出身,工作上要求很高,等你被他剝了幾層皮之后再謝我不遲。”
臨掛電話之前,他又說:“哦,對了,他準備明天去你那兒看看,你趕緊收拾收拾。”說罷,秦晉又冷笑幾聲,送上“善意”祝福,“祝你一切順利哦!”
本來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沈萱最終還是被秦晉這一番話弄得有些不安,當下準備翹了會議,趕回公司準備一下。
人往往越是心急就越是出錯,她轉身時沒料到身后有人,一下和那人撞到了一起。她下意識道歉,抬頭時卻看到了郭勵揚那張沉郁的臉孔。
郭勵揚伸手扶她,扶穩了卻不肯放手,最后還是有礙于公眾場合,在沈萱的暗暗掙扎下,才悻悻松了手。他尷尬一笑,開口道:“好久不見。”
沈萱有意退后一步,與他拉開距離,冷眼打量他。
高高在上的mo客戶群總監,以往親臨客戶宣講會的次數加起來一只手也能數的清。就算是大型房產公司也未必有那個臉面,何況這次不過是家中等規模的公司,能有什么本事勞動郭勵揚親自出馬?
她想著笑了笑,諷刺道:“真巧。”
郭勵揚被她識破,面色雖是尷尬,卻也不再隱瞞此番的目的,開口直言:“前些天去客戶那里,才知道你自己開了公司。”他凝視著沈萱,眼中飽含不忍,關切詢問,“很辛苦吧?”見沈萱不語,他又兀自囑咐道,“你的臉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
沈萱與他之間始終保持了老上司與舊部下之間的疏遠距離,開口時,也欲將他拒之千里:“沒有您的照顧是辛苦些。”她頓了頓,坦然道,“不過這樣也好,心安。”
郭勵揚并不習慣兩人間的距離,向前邁了一步的同時,如以往般叫她:“jo,說實話,你不在,我也很累。我希望你回來,就算不像以前那樣,回到mo也好。”見沈萱警覺地后退了半步,郭勵揚仿佛得到了回復,訕笑著自我寬慰,“不過我知道,你是不愿見我的。”
“您知道就好,希望以后不要再做不符合身份的事情。這種會議還是少出席為妙,掉價。”沈萱說罷繞開他要進屋,卻被郭勵揚擋住去路。
他攔在她面前,耐心解釋:“我是只為了看看你……當然,也想找機會補償你。”
這幾個月來,他本著對她的愧疚,已將姿態放至前所未有的低,同時,也做好了準備接受她的責罰,但卻沒料到她非但不能釋懷,還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冷漠話語狠狠地打擊自己。她眼底冰冷,唇齒輕啟仿佛不屑多費一絲一毫的力氣與他說話:“你不在我面前惡心我就是對我最大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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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萱從客戶那里回到公司時已是下班的鐘點了。
剛剛開春的季節,天黑得仍有些早。她上樓進屋時,屋內灰黑一片。落地窗外繁華燈光的映襯下,辦公室的一隅才被照亮,偶有微光相伴閃爍。她沒有開燈,窩在角落里打開電腦,眼中看的是屏幕上的設計稿,心里想的卻是與郭勵揚風風雨雨的五年歲月。
作為上司,郭勵揚循循善誘,身體力行地告訴她如何做一名優秀的客戶經理,如何博得客戶的信任,不僅將最具挑戰的客戶分到她手里,還不忘帶領著她一路成長,逐漸從名不見經傳的ae變為mo最年輕的女性客戶總監。
作為男友,他成熟穩重,無可挑剔,一向對她照料有加,關懷備至。只是歲月易老,回首往事,揭開粉飾的假象,才知道下邊原來早已鑄成溝溝壑壑的傷痕,極其慘不忍睹。
一想到這些,她就再沒有別的心思,渾渾噩噩發了半晌的呆,抬表一看,已是晚上九點的光景。收拾、準備什么的已是天方夜譚,當下她能做的只有匆匆趕回家睡上一覺,第二天再趕早過來等待合作伙伴的大駕光臨。
沈萱回家梳洗完畢,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成眠。耐不住對藥物的依賴,最后還是爬起來吃了顆安眠藥,這才有了些睡意。
她迷迷糊糊地快要入睡時,隔壁忽地傳來“哇哇”的嚎啕哭聲,驚悚得讓她醞釀了許久的睡意瞬間煙飛云散。
那聲音無休無止、縈縈繞繞,吵得她越來越清醒,到最后肝火也跟著旺盛起來。她實在忍不住了,一咕嚕爬起來,連睡衣都沒換便跑到隔壁死命拍門。
上一番與鄰居的交流,沈萱并未從中感受到些許善意和友好,此番又恰逢她心情不悅,她便也懶得擺出什么好臉色,等到屋里的男人開門,她劈頭蓋臉便說:“麻煩安靜點行不行?”
韓允執打開門看著眼前的女人,一頭蓬亂的長發遮去了半張臉,露在外邊的那半張臉又是慘白的菜色,身上的那件寬松白色睡裙被開門時的微風帶動,裙擺飄飄然地蕩了幾下,連帶她冰冷的言語,都讓她周身散發著一股女鬼般的陰沉氣息。
韓允執愣了一下,還沒開口,身后就有人帶著哭腔鉆了出來,伸手拉了拉他的褲管,扭頭的時候瞧見了沈萱,嚇得哭也忘記了,喊了聲“爸爸”,直往韓允執腿邊縮去。
韓允執俯身撈起女兒,把她抱到懷里,有節奏地輕拍她的后背,口中念著,“熙熙不怕”,以示安慰。
沈萱這邊也愣住了,她對隔壁的男人無甚好感,只當他閑得無聊,三更半夜在看鬼片,沒想到過來敲門一看,發聲的卻是真人,是個三四歲大的小丫頭,還管這人叫“爸爸”。她更沒想到的是,到頭來,自己還把別人的小孩兒嚇了一跳。
她感到有些抱歉,緩和了語氣,小聲說:“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所以,能不能……”她想著措辭,看了眼伏在韓允執懷里的小丫頭。
小丫頭也在偷眼看她。兩人目光對上,小丫頭看見女鬼一樣的阿姨盯著自己看,又開始“哇哇”放聲哭了起來。
韓允執護住女兒,把她的小腦袋埋到自己脖子上,避開沈萱的眼神,才開口道:“對不住。”說完果斷關了門,將她連同她陰冷的氣息隔絕在門外。
沈萱被人道歉,心里卻膈應得很,一時間又覺得,好像剛才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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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天晚上一番經歷的直接結果就是失眠。回到屋里,安眠藥的藥效已過,她也不敢再服第二顆,便只有干耗到了凌晨才淺淺睡去。再遠一些的結果是隔天起來,她眼底泛出了青黑的眼圈。
沈萱對著鏡子抹了重重的粉底和遮瑕膏蓋住黑眼圈,哈欠連天地出門上班,出門時偏巧又碰見了隔壁的男人。
兩人同坐一趟電梯,沈萱對昨晚焦躁的行徑感到歉疚,便主動對著韓允執笑了笑,問了聲,“早。”
韓允執對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轉過頭時,伸手把懷中女兒腦袋上的毛線帽子壓了下來,擋住了眼睛。
韓熙正好也不敢去看沈萱,便伸手環住爸爸的脖子,乖乖地縮在爸爸懷里。
三人進了電梯,除去電梯運轉聲,周遭一片靜謐、沉默。唯有韓熙不□□分,趴在韓允執肩膀上,一會兒拉開帽檐看一眼沈萱,看了一眼又趕緊用帽子遮住眼睛,伏在爸爸耳邊輕聲說了句:“那個阿姨好兇。”
沈萱進電梯前就看見了韓允執給女兒戴帽子的舉動,心里挺不是滋味,外加上電梯里空間狹小,韓熙的那句話也是準確無誤地傳進了她的耳朵里。沈萱微一扭頭,頗為窘迫地看了韓允執一眼。
空間狹小,無意間就與隔壁那女人四目相對,韓允執微微抽動的嘴角也蘊藏著尷尬。他挪開眼神,轉頭耐心教導女兒:“你吵到阿姨休息,阿姨當然生你的氣。”
可小孩子的思維向來不走尋常路線。小丫頭想了想,又小聲辯駁道:“我吵到爸爸休息,爸爸就從來不生我的氣。”
沈萱在一旁聽著,本以為這個當爹的一定會好好給孩子講講道理,告訴她親爹親媽是不會和自己孩子計較的,隔壁的鄰居阿姨就不同了,為了鄰里和睦,對外人要尊敬謙讓云云。可那男人卻一本正經地說:“所以爸爸一點都不兇啊。”
小丫頭聽了頻頻點頭,像是非常贊同韓允執的邏輯。
沈萱聽得卻七竅生煙,頓時覺得,在北京這種地方,鄰居這樣的生物,老死不相往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讓沈萱沒想到的是,她本打算老死不相往來的鄰居,在半小時之后就再次相逢了。
☆、第二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