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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這么塊木頭,沈萱也徹底沒了脾氣,說是對牛彈琴,還不如說是拿熱臉去貼冷屁股。連帶著想到前邊幾次吃癟的經歷,沈萱心里的怨氣漸漸積攢,側頭給了韓允執一個白眼,猛踩了一腳油門,方向盤一轉,在街角處拐了彎,又直直駛進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
這一毫無征兆的加速倒是把韓允執嚇了一跳,他急忙伸手拉住車門頂端的把手,心臟跟著猛跳了好幾下,直到沈萱行云流水般把車停進車位,他懸著的一顆心才緩緩定了下來。緊接著第一件事,便是扭頭瞪了眼開車的人,目光少有地凌厲起來。
沈萱停好車,表情松散地看著他,做好準備等他開口問責,沒料那人看了她兩眼,嘴角微扯,拉出了一條平直的直線,目光卻漸漸收回,拉開車門直接下了車,從始至終仍是金口未開。
她生平最討厭這種不說話的冷暴力,更討厭揣測他別有深意的眼神。韓允執下了車,沈萱也緊追著他下了車,無奈前邊的男人身高腿長,走起路來也是大步生風,而她踩著七、八公分的高跟鞋無論如何也是追趕不上。
好在等電梯耽誤了些時間,總算讓沈萱趕在電梯門合攏之前堵到了韓允執面前。
韓允執等她進了電梯,伸手按下樓層鍵,冷不防開口說話:“以后再有這種飯局,就不用叫我去了。”
這句話實在是猝不及防,倘若說沈萱是沒聽清他說的話,倒不如說是沒料到他會突然開口。她愣了一秒,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韓允執便接著說了下去:“我不想浪費時間看你和客戶打情罵俏。”
沈萱張了張嘴,沒料到他會說出這么一句話。不反應說不過去,反應過激也不是她的風格,于是,她只能不可思議地反問了一句,“你說什么?”借以暗示他收回剛才的話。
韓允執顯然沒打算收回那句話,更不打算認真重復那句話。他抬頭盯著電梯門上端跳動的數字,繼續說:“你有你的工作方式,我不干涉,但我也有我的底線,希望你理解。”
沈萱嘴角抽動了一下,吐露出一聲訕笑,無意識地聲音也變大了一些:“你什么意思?”
話音剛落,電梯到了樓層,伴隨著“叮咚”聲,電梯門慢慢打開,韓允執扭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楊林的案子我不會接。”
這種人簡直是來挑戰她的底線的,不是沉默不語,就是在話中留下不清不楚的玄機讓人揣摩,再不然就是罔顧他人的勞動,擅自作出決定。
韓允執出了電梯沒有逗留的意思,徑直往公司走去。沈萱卻在電梯門外站定,剛才陪酒賣笑了一中午的辛勤勞作就這樣被人糟踐,想到這里,她也就懶得再跟眼前的人講什么道理了,開口便叫住他:“韓允執!”
韓允執倒是第一次聽這女人直呼自己的名字,回頭時發現她眼角眉梢帶著些微微的怒氣。這種怒氣,他仿佛不能理解,更覺得沒有必要主動化解。
雖然開口時,他還是稱她為“沈小姐”,說話的語氣也極盡平和,但沈萱覺得這個男人每一個字眼里都顯露出對她的不屑與蔑視。
他說:“我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我見過專業的ae(客戶主任),他們工作時并不像你這樣搔首弄姿。你平時的生活作風我無權干涉,只是希望你工作時能專業一些。否則……”話說到此處,韓允執停了下來。
沈萱在mo摸爬滾打五年有余,從來沒有人質疑過她的專業性,更加沒有人以“搔首弄姿”這樣拙劣的詞語評價她的工作。如今乍一聽到,免不了怒火中燒。她死死咬著牙,抬眼瞪著韓允執,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賭氣般問他:“否則什么?”
韓允執稍作猶豫,將原本想說的話換成了更加委婉的表達方式:“說難聽些,不像正當的廣告從業者。”說罷,他留下了“失陪”二字,轉身推開公司的玻璃大門,徑直往自己的單間走去。
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沈萱呆了半晌,竟是氣得毫無反應。等緩過勁來,明白不像正當的廣告從業者,而可能像什么的時候,她簡直有了殺人的心。
對于這種冷冰冰、硬邦邦的臭石頭,她當然不能破口大罵失了風度,就算是跟上去揪住那人的衣領,結果也多半是孤掌難鳴,換回來的不過是幾句不冷不熱、別有深意的諷刺。沈萱權衡片刻,發覺能做的也就只有找個人發泄一通。
沈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直接從包里掏出手機,撥通了周密的電話。
此時彼處,周密正在自己的工作室和秦晉卿卿我我,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她抽空瞥了一眼,推開秦晉,接起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了一連串地亢奮抱怨聲:“那男的什么人啊!居然說我不專業,說我在客戶面前搔首弄姿!你們家秦晉怎么會認識這種人!他把這人介紹給我到底什么居心?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想報復我?”
周密看了眼秦晉,秦晉一臉委屈,又是攤手又是聳肩,她便只好息事寧人:“搔首弄姿怎么了,換個角度看,人家也是在夸你風情萬種。”
沈萱卻不領情,又說:“這人到底什么情況?我在這圈子待了五年,準點下班的次數用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他倒好,朝九晚五,到點就下班。說我工作方式不對,他的工作態度對嗎?有他這樣做創意的嗎?翻遍整個mo都找不到一個他這么清閑的創意!”
“姐姐,您那公司就那么點業務量,一哥這種級別的還不是動動手指頭、點點鼠標分分鐘搞定,還用得著加班?”周密說完,想起沈萱剛才話里提到了mo,忽地狂笑了一陣子,笑過后接茬調侃沈萱,“還有,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原來在mo,有郭勵揚在那兒罩著你,他的級別以下,誰敢對你不恭敬?誰又敢頂撞你?”
提到郭勵揚,沈萱瞬間沒了脾氣。前邊五年確實是太過順利,內有郭勵揚的提點和照拂,外邊的客戶大多也是規規矩矩的,偶有不安分的,郭勵揚都能幫她擺平,或者搬出他的名號,有困難也都能迎刃而解。
沈萱突然泄了氣,往椅子上一攤,蔫蔫地說:“好好的提他做什么?還嫌我不夠倒霉?”
周密笑笑:“怎么,發現原來的日子太順心了?苦日子過不下去還是可以回去找他的,我可是聽說他長情得很,你的位置還空在那里呢,說回去就能……”
周密的話越說越不對勁,沈萱急忙打斷她,表明了自己堅定的立場:“回mo?還不如和韓允執死磕!”
☆、第二步(6)
鑒于沈萱態度明確,毫不猶豫地和郭勵揚劃清了界限,周密為表安慰,臨了又贈予沈萱一針強心劑,承諾讓秦晉去和韓允執聊聊,從中緩和一下兩人關系。
一拍兩散已經不太現實了,當下也唯有將希望寄托在秦晉身上,借由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去撼動里間那個食古不化的男人。
沈萱掛了電話,坐在位置上等那邊的反應。很明顯,這件事全因韓允執的那句話而起,主動的人自然是他。況且,她作為女人,除了在客戶面前,從來沒有主動道歉的習慣。
沈萱心里打著如意算盤,想著倘若一會兒韓允執和她道歉,她是大人不記小人過爽快原諒他呢,還是趁此機會好好奚落他一番。
然而,沈萱的如意算盤上上下下打了好幾圈,左等右等,里間的人電話早已掛斷了,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有點奈不住性子了,坐在自己工位上,探頭望了一眼。
韓允執穩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盯著電腦,唯有握著鼠標的手來回拖動,食指不停地點擊著,顯然已進入了工作狀態。
沈萱翻了個白眼,心里開始鄙視秦晉的游說能力。
正想著,屋里的人突然動了一下,眼神沒有征兆地往她這里飄了過來。沈萱急忙坐正,拿過手邊的雜志假裝在翻廣告,翻了兩頁,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心里跟著笑了起來。男人就是好面子,像他這種不近人情的人更是如此,明明有心道歉,卻還要端著架子,不然為什么偷瞄她?
沈萱隔著玻璃又看了一眼韓允執,那人突然站起身來,舒活了一下肩背。沈萱決定,念在他初犯,便寬宏大量一次,給他一個臺階下。
她拿起水杯去接水喝,經過韓允執門口時,故意放慢了腳步,給了他充足的時間去做心理準備。
果真,沈萱走到他門口時,玻璃門從里邊打開了,韓允執也端著杯子出來了。
她心里微微發笑,有意無意間側頭看了他一眼,想借由這個眼神逼他開口說話。
這一眼看得恰到好處,時機拿捏得準,眼神更加是不卑不亢、波瀾不驚,觸及之時,韓允執果真開口了。
他看了眼沈萱,遲疑了一秒鐘,端著杯子退后了半步,道:“你先。”
沈萱一愣,才意識到韓允執這一舉動并非她所想的道歉,而是在禮讓。她不知怎地竟有些氣餒,自己已經送上門去等他道歉,前所未有地對一個男人讓步讓到這種程度,這人竟還是沒有一句像樣的表示,對她卻仍是禮貌謙讓。
沈萱賭氣走到韓允執前邊,彎腰去接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