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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萱伸筷子夾了一箸青菜,耳邊傳來桌子對面韓允執的嘆氣聲。她警惕性地急忙把頭埋下,假裝專心吃飯。低頭時,聽見韓允執喊了聲女兒,溫柔提醒道:“熙熙,坐太近了,這樣對眼睛不好。”
小丫頭不情愿地往后挪了挪,韓允執仍不滿意,又說:“再遠一點。”
沈萱松了口氣,偷瞧了對面的男人一眼,撇了撇嘴。對她而言,不好伺候的合伙人難得有嘆氣后不冷言冷語的時候,慈父就是慈父,不管他在外邊是什么角色,對著女兒總是和顏悅色。
沈萱正想著,韓允執話鋒一轉,一改剛才的溫潤態度,低沉著嗓音對她說了句:“吃完了就走吧。”
提到隔壁那間房,沈萱頭皮發麻,放下筷子,厚起臉皮笑了笑:“白吃白喝多不好意思,我幫你洗碗吧。”也沒等主人同意,她直接起身收拾碗筷。
韓允執家里的格局和她家的一模一樣,她端著碗筷輕車熟路鉆進了廚房,看著那男人沒跟進來,這才定了定神,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韓允執看著沈萱慌忙逃離的背影,想了想,也就沒有跟過去。他起身坐到沙發邊,陪著女兒看了會兒動畫片。動畫片看完一集,廚房里水流聲依舊嘩嘩直響,除此之外,再沒有勞作的聲音。
韓允執想了想,站起身往廚房走,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沈萱低著頭,盯著手里的盤子,動作凝滯,一旁水龍頭里的水卻兀自流淌著。
他走過去,在她一米遠的地方站住,開口道:“事情解決了嗎?”
沈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盤子應聲落到地上,摔成幾片。她急忙俯身去撿碎片,卻被韓允執攔了下來:“我來。”
他先是關掉了水龍頭,轉身又從門后拿出笤帚,三兩下便把地上清掃干凈,不等沈萱道歉,又接茬問了句,“不會再有人找上門了吧?很多事情我沒法和熙熙解釋。”
沈萱腦子有些木然,卻還是明白他說的應該是下午在樓道里和sara的那番對話,以及稍后小丫頭問的“男朋友”、“女朋友”之類的奇怪問題。沈萱苦笑了一下,想到剛剛收到的郭勵揚贈予的信用卡,心里雖然沒有把握,卻還是頷首說了句:“快了。”
韓允執把盤子的碎片倒進垃圾桶,動作一滯,扭頭看了眼沈萱,說道:“這是你的私生活,其實我過問不著,不過作為鄰居,又是同事,我勸你一句,這樣的男人不多了。”
“哪樣的?”
韓允執放下笤帚,又去收拾沈萱洗了一半的碗筷。他手上動作不停,不去看她,也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如果你求的是生活富足,他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有求必應,你要房子他一口答應,現在又送來生活費。不要貪心,這世界上很少有兩全的事情。”
韓允執的語氣雖然聽上去不帶感情|色彩,只是直陳自己的所見所聞,沈萱卻覺得心寒,并且越聽越離譜。她盯著面前男人行云流水般的動作,不知道如何開口。解釋,像是沒有那個必要,不解釋,又不甘心被冤枉,一氣之下終于開了口,表達出來的自然是不滿的情緒:“你偷聽我說話!”
韓允執沖洗完最后一個盤子,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人,回過頭開始放置碗筷。
“不是偷聽,只是無意中聽見的。不想我聽到的話,下次就把人請進屋。”
沈萱從韓允執利落的收拾動作中琢磨出了他的不屑和不滿。她和郭勵揚的這件破事兒,早就成了整個mo,甚至4a廣告圈茶余飯后的談資。她想都不用想,在她抽身而出后,輿論會導向何方。sara今天宛如勝利者一樣趾高氣昂的態度就是最好的例證。
然而,這件事也是如人飲水,旁觀者很難參透個中的滋味,尤其是不能明白沈萱的尷尬處境。如今,就連只聽了只言片語,對此事一無所知的韓允執,都要過來指點一二,于是,一種難容于世的沮喪頹然而生。加之這一日之內經歷了大大小小的磨難,沈萱的耐性已經被磨沒,所有的怨氣最后都轉化成了對面前男人無端教唆的惱怒。
她看著韓允執自顧自地收拾廚房,情緒終于如火山般噴發:“只言片語你就能判斷出是非對錯?你對他了解多少?對我又了解多少?這幾周,我們少說也算是朝夕相處了,你了解我什么?”
韓允執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身看沈萱。她眼角有些微微發紅,再開口時,聲音依舊憤怒:“韓允執,你不要用你揣摩自己身邊女人的那一套先入為主地揣摩我。你身邊的女人喜歡為自己明碼標價,不代表我也是這樣的人。你愿意這么對待你認識的女人,不代表所有人都愿意這樣被對待!”
沈萱一口氣說完,情緒已經席卷至高|潮,眼鼻通紅、氣息急促,就連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韓允執神情凝滯,看著沈萱的反應,心里不由開始審視著自己剛才的言語。
一直以來,他對人對事竭力保持客觀公允,然而對于有些人或事,一旦牽扯到了自己的切膚之痛,便不能再保持心平氣和了。韓允執長呼一口氣,嘴角微微翕動,心里還未拿準到底是應該說些安慰的話,還是道歉的話,沈萱那邊卻先開口了。
她微垂著眉眼,看著腳下的地板,沉沉地深呼了一口氣,又使勁眨了眨眼,開口時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卻難免夾雜了一些鼻音。
她別無它言,只是淡淡道謝:“謝謝你的晚飯!”話一說完,不等主人相送,沈萱扭頭離開,只留韓允執一人站在廚房里,眉心微蹙,體味著沈萱舉動,和她剛才的那番話,怔怔發呆。
塵封住往事的封條一旦被開啟,記憶便傾瀉而出,不可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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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注定的失眠。
沈萱梳洗完坐在床上醞釀睡意,猶豫了一下,從床頭柜里摸出了醫生開的安眠藥。她一手握著藥瓶,一手握著手機,手指尖一滑,通訊錄里的名字從眼前挨個閃過。離開了mo,又和郭勵揚決裂,如今沈萱可以算是眾叛親離,能夠傾訴的也唯有周密了。
沈萱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吞了片安眠藥下肚,直接將通訊錄滑到最底端,撥通了周密的電話。
周密接起電話時,正坐在秦晉的車里,兩人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車廂里回蕩著甜得膩歪的旋律,一個女聲一遍遍重復,“明天我要嫁給你了……”
沈萱還沒開口,周密先沖著電話嚷嚷起來:“真巧,正想打給你的。秦晉向我求婚了!”
沈萱傾訴的話語已到喉嚨口,聽到周密這話,生生吞了回去,臨時換成了賀詞:“七年之癢都過了,你們也算終成正果了。恭喜了。”
周密心細如發,身臨嘈雜的環境,卻還是聽出了沈萱語氣里的沮喪。她關掉車載音樂,問了句:“你怎么了?好像不是很高興?”
她話音一落,秦晉開著車嘻嘻哈哈地湊到周密手機跟前,插嘴道:“我就說吧,你那閨蜜打著我的主意呢!那話怎么說來著……防火防盜防閨蜜。”
周密嗔了句:“你一邊呆著去,你可真不是她的菜。”說著,伸手把秦晉的臉撥開,又問沈萱,“你怎么了?是不是郭勵揚又來找你了?”
兩人是大學同學,周密太了解沈萱了。大學那會兒,她就心寬,想到什么事情,向來勇往直前,從來不瞻前顧后。多虧了這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優點,她才能勝任客戶工作,不然準得被客戶三天兩頭的白眼氣得半死。而這些日子,她在對待郭勵揚一事上卻一改常態,雖然表面上當機立斷,快刀斬亂麻地離開了mo,但事實上,背地里卻未必真的走出了那件事的陰影。
果然,沈萱嘆了口氣,道:“下午sara來找過我,就是郭勵揚的秘書。她給我了張信用卡,說是郭勵揚給的。”沈萱說著苦笑了一聲,還不忘說句俏皮話,“黑卡,看著就像是能透支一套房的。”
周密對兩人的事情還算了解,安慰的話早就說破了嘴皮,再說下去就顯得乏味了。她當下換了同仇敵愾的語氣:“他也真是的,分都分了,還來糾纏。要真那么喜歡你,早干嘛去了?現在又給你錢,明擺著是想要……”
沈萱聽著周密對話鋒不對,深怕她順嘴說出什么不中聽的話戳她要害,急忙打斷道:“算了,他要給,我也攔不住他,今天不是sara,明天他還會托別人送過來。”
“那個sara是不是又說什么難聽的話了?我聽你們公司的人說,你倆原來在公司也不對付。”
“老一套,我都習慣了。”
周密聽著沈萱的話直皺眉。人都是矛盾的,往往越是這種淡然的語氣,就越說明心里在意得很。周密小心翼翼問了句:“那你準備怎么辦?”
“和他好的時候我就沒用過他的錢,分了手,怎么可能收這種東西。找個機會還給他吧……”
周密想到沈萱只身前往mo的場面,不寒而栗,主動提議:“要不我陪你去?”
秦晉開著車卻也在留心聽著周密電話里的動靜,聽到周密主動請纓,秦晉一個急剎車,停穩后,沖著周密擠眉弄眼,鮮少地壓低了聲音:“他倆的事兒,你跟著瞎摻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