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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話時,眼波平靜,連語氣也一如往常,無風無浪。沈萱聽了抬頭看了他一眼,會心笑了笑。
她明白韓允執的好意,面對一些不開心的事,有時候勸解的效果遠不如被人指引著往前走。
沈萱心神被撩撥了一下,急忙頷下首繼續喘氣,紅著臉調侃回去:“說得好像你挺有經驗。”
韓允執笑而不語,轉身向前邊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過頭招呼她:“以后我帶你跑,下回我爭取慢點。”
前邊的男人慢慢走遠,沈萱撐起脖子看著他的背影,寬厚、扎實,像一座挺拔的山峰。她看著看著,鼻子一陣發酸。
匆忙抹去眼角的霧氣,沈萱支起身子,快步跟上去,走到他身側,不想道謝,只是笑著問他:“早飯你想吃什么?”
☆、28|4.21|
東昇的比稿日期定在了五月底。甘露軒的項目收尾后,韓允執休了兩天假在家照顧韓熙,公司的事情便交由沈萱打理。
經過了之前的磨合,兩人現在的合作也算得上順風順水了。沈萱利用韓允執不在的這段時間搜集資料,并將之前在mo積累下來的經驗編寫成稿,以便韓允執隨時查看。
一周后,小丫頭的水痘基本好了,韓允執也回來上班了,此時,離比稿日期已經不遠了。于是,剩下的日子,沈萱便窩在韓允執的辦公室和他加班加點地開會討論,有時犯懶,就連午飯也在小單間里一并解決了。
比稿前一日,沈萱照例到韓允執的小屋里報到,和他最后核對著廣告的方案。方案剛剛核對到一半,小曹推門而入,急匆匆喊了一聲:“萱姐……”
沈萱當時正彎腰支在韓允執桌邊,手里拿著支筆,時而指指電腦上的設計稿,和韓允執討論幾句,時而低頭記下要點。
小曹的動靜顯然打破了平衡,使沈萱的動作突然僵住了。她抬頭微皺眉看了小曹一眼,問道:“怎么了?咋咋唬唬的。”
小曹支支吾吾,瞥了一眼韓允執,道:“那個……剛才收到了一封郵件……說……”
“有話就說。”沈萱聽得不耐煩,直接打斷了她,“別吞吞吐吐的。”
小曹咽了口口水,定了定神,道:“那個……東昇剛發來比稿安排的郵件。”
小曹說著,指了指電腦,示意沈萱打開看看。
沈萱狐疑著調出郵箱頁面,打開郵件一看,郵件正文“郭勵揚”三個字赫然在目。
此時,小曹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萱姐,明天的比稿mo也參加,而且是郭總……”
沈萱腦子有點亂,她雖然早已預想到,憑借mo和東昇的合作關系,此次比稿mo多半會參與進來。但她沒有料到的是,郭勵揚會親自牽頭項目。
狹路相逢倒不是最關鍵的,關鍵的是,她作為郭勵揚親手帶出來的部下,她的路數、她的伎倆,與他如出一轍,就連多年積累下來的行業資料也都是拜他所賜。
沈萱皺眉咬了咬下唇,側過頭看了一眼韓允執。
韓允執靠在椅子里,十指交合,面色自若地聽著她和小曹的對話,沒有絲毫異樣表情,只是感受到了沈萱突然投射過來的目光,這才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
韓允執看她時,沈萱卻急忙扭過頭,故作鎮定地揮了揮手,說了句,“我知道了。”將小曹打發走。
小曹走后,沈萱的心思也不在方案上了。多半時候,她說著上一句話,便忘了下一句要接什么,手里拿著支筆,指著電腦上的時間表,動作凝滯,神情怔怔。
韓允執也看出了端倪,站起身,伸手拿過沈萱手里的筆,又整理好桌上攤放的排期表,勸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明天比稿,今天就別加班了。”還沒等沈萱反應過來,韓允執伸手輕觸了她的后背,將她推到了門外,溫言叮囑,“早點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沈萱依言提早下班,開車回到了家里,到了家卻是坐立難安,滿腦子想的都是郭勵揚要牽頭東昇項目一事,剪不斷,理還亂。
想也想不清楚,她索性開始收拾屋子,等忙完抬頭一看窗外,夜幕才剛剛降臨。
沈萱嘆了口氣,一狠心決心上床睡覺,打算將明天的事情交給明天。可真的等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不能成眠。
這五年來,她與郭勵揚共事的細節不斷被剖析、放大,漸漸變得清晰。她心里不斷揣測著郭勵揚對東昇項目的立意,以及他們明日提案可能觸及的突破點。
越是回憶,沈萱頭腦反而越發清醒,想著想著,她竟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索性披了件衣服,抱上筆記本,敲響了鄰居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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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鐘,韓允執剛剛把韓熙哄睡著,便聽見敲門聲。他開門一看,瞧見沈萱倒是不怎么意外,只是看見她懷里抱著的電腦,略感不解,問了句:“怎么了?”
“那個方案……”沈萱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明天比稿會有些問題。”
她神情嚴肅、毋庸質疑,韓允執也聽出了事態的嚴峻,不由皺眉,側過身道:“進來再說。”
屋里異常寧靜,沒有小丫頭的聲音。沈萱猜測韓熙已經睡著,便輕手輕腳進了屋,坐到沙發上,還沒將文件攤放完整,便壓低聲音開口道:“loft戶型是東昇這期項目的主要賣點,mo肯定也會在這上邊做文章。如果我們的創意點和他們一致,但媒體價格上邊無法讓步,最后肯定競爭不過他們。”
韓允執抱懷聽著沈萱的分析,良久問了句:“你的意思是,他們也會在四環內最后的loft樓盤上做文章?”
沈萱抬頭,迎向韓允執目光,咬了咬牙,狠心承認:“之前我給你的行業資料,其實都是在mo時收集到的,甚至有些資料是那時候郭……郭勵揚給我的。”
韓允執倒不驚訝,只是挑眉點頭:“那你準備怎么辦?”
“我想改方案……”沈萱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后,她抬眼偷瞄了韓允執,又迅速低下頭。
明天就要比稿了,卻在這個節骨眼提議要改方案,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理直氣壯說出口。可是不改方案又是死路一條。
郭勵揚的辦事風格沈萱很清楚,他在維系客戶關系上非常有魄力,時常會在預算上讓步。對待陳凱這樣新走馬上任的甲方老大,按照郭勵揚的慣例,或許連傭金的比例都好商量。而這些讓步,沈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想著,她又偷偷瞧了一眼韓允執,希望從他那里得到些肯定的回答。可那男人依舊抱懷,薄唇緊抿,眉頭微蹙。
沈萱等得有些心虛了,幾近放棄之時,韓允執才開口問了句:“想好怎么改了嗎?”
沈萱聽了微怔,搖了搖頭。
韓允執嘆了口氣,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身體前傾,十指交扣,說道:“現在改,恐怕有點麻煩。”
沈萱點頭附和,又說:“可是不改就沒有希望了……何況我覺得我們這次的策劃有些中規中矩,陳凱新官上任,一定不安于老套路……”
韓允執聽罷微一皺眉,思忖著沈萱所謂的“中規中矩”,站起身慢慢踱步到落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