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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那窗戶的剪影,她只隱約瞧見小丫頭直挺挺跪在佛龕面前,口中低語:“菩薩,剛剛姑娘說的話做不得數,她的命金貴,信女愿用自己的十年壽命、不二十年壽命換姑娘的,只求菩薩能保佑姑爺和阿允平平安安回來。”
說完,她磕頭準備起身出門,一腳才剛剛邁過門檻,卻瞧見自家姑娘站在門后邊,眼眶也紅了。
“傻丫頭,你說的什么傻話?!”
顧芷柔望著自己眼前這個在她身邊伴她數、在寧江上救過自己的性命的小丫頭。比自己年紀還小些,卻時時照顧著自己。
即使是如今在這戰火紛飛的木城里邊,在這不大的院子中,在這小小佛龕跟前,她想的也始終是犧牲自己來護住她。
可她那有一半血緣關系的親姐姐呢?
為了得太子青眼、更是為了那太子妃位——未來皇后之位,親自命人灌自己鴆酒,害前世的自己凄慘死去,害今世的自己夜夜在夢魘中一次又一次被那毒酒所傷。
倒是眼前這個傻丫頭,一心一意只為自己好。
想畢,她眼眶中的淚卻流了下來,劃過臉頰落在衣襟上。她拉著小丫頭的手哽咽著皺眉訓她:“誰準你這般背地里忤逆我的意思?”
小丫頭卻怯懦地低下頭,哽咽著嘟囔:“若不是姑娘,我怕是如今已被我那叔母賣到青樓里。在姑娘身邊伺候,姑娘半點兒沒看輕小婉,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兒的全都念著小婉,遇著姑娘是我這輩子大的運氣,小婉命賤、姑娘的命多金貴,還是小婉向菩薩祈求劃算些。何況就算是到陰曹地府中,小婉也是要跟著姑娘的。”
聽見她又胡言亂語的,顧芷柔先是破涕一笑,隨后輕敲一下她的額頭:“又說傻話呢,誰要你跟著,跟著你家阿允去。”
話還沒說完她卻哭得更厲害了,她想起上一世初遇時她同蕭珩說的那句話:你說我是不是不祥?太子若是娶了我會不會也被我克著?
當時不過只是句戲語,可如今她卻有些信……
小婉被她挪揄得紅了臉,卻也紅著眼去給自家姑娘拭淚。
這一哭,顧芷柔倒是一個勁兒將這幾日心中的擔憂與煩悶都發泄了一通。
主仆倆抱在一塊兒哭了許久,哭夠了顧芷柔卻拉著小婉又回到主屋的佛龕前跪下。
“菩薩勿怪,信女并不是反悔了,只是這小丫頭年紀小,總說傻話。菩薩別怪罪她,只要能讓夫君和謝允平平安安回來,所有的一切,我們姐妹兩個一同承擔。”
顧芷柔說完自顧地朝佛龕虔誠跪拜,小婉卻被她的話驚得直愣了神。
待顧芷柔磕好頭,瞧見傻愣著的小丫頭,只笑了聲:“怎么的,你看不上姑娘我?”
小丫頭傻傻地直搖頭,一句話也沒說也跟著重重磕了三個頭。
“原本想著待你出嫁前再認你做妹妹的,如今倒是提早了些。”顧芷柔往正堂那邊走,邊走還邊同小婉說。
正如謝玉昨日同自己說的那般,現下沒有他的消息或許便是最好的消息。
在路上時沒吃好飯,昨日又被冷了幾個時辰,顧芷柔半點兒精神都沒有。不知何時會有人過來通傳蕭珩與謝允的消息,她本欲強撐著,可到底用過午膳沒多久,還是靠在軟榻上的引枕睡著了。
直到天色已暗,小婉才將她叫醒泡藥浴。
不知謝玉開的方子里有什么,那藥湯像是細若發絲的銀針扎進她的骨血,說不上痛卻十分難耐,她只能咬牙受著。
藥浴過后,吃了些清粥喝了碗藥,她又昏昏沉沉睡去。
再醒時,屋外卻下起了雪。
盛京城雖也下雪,卻不怎么大,積不起多少來。有時雪飄在天上,還沒等落下便已化了。
被這雪引著愣了好一會兒,十七卻急急跑到主屋門前:“王妃,有主子的下落了。”
她頓時從愣怔中抽離出來,裹緊大髦跑去開門,門還未打開,就急著詢問外邊的十七:“他在何處?”
聽見自家主母話語中的迫切,十七只有些心虛地低下頭:“有人在戰場附近撿到這個。”
皺著眉頭拿過那個石涅色的荷包,顧芷柔看了看,眉頭卻皺的更緊了,心中希望的火苗瞬時被澆滅。
她因為繡工不好,給蕭珩繡的荷包上面,只有兩株蘭草,而自己手中這個,繡的卻是十分復雜的貔貅。
她只將荷包還給十七,“這不是我送他的那個。”
十七望望荷包,又望望已關門進了屋子的主母,轉頭去給院子里邊站著的趙小侯爺回話。
顧芷柔走回窗邊,望著天上飄下的飛雪,洋洋灑灑,皺著眉頭看得直愣神,卻聽見一個聲音在呼喚自己:“柔柔,我在離國,在燕城,快來尋我。”
那聲音虛無縹緲般,顧芷柔尋不見來源,只能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
可這話她卻牢牢記住了,他說他在燕城。
她決定養好身子,便去燕城。
兩國戰前也互市,彼時木城城門在規定的日子大開,燕城也是如此。
可如今兩國交戰,城門皆緊閉,若是要去燕城,須得另想辦法。
第七十八章 木城集市
到木城的第五日, 顧芷柔的風寒已痊愈,此時距兩國那場大戰已過去了快半月時間。
干等得直心慌,顧芷柔還是決定到城中轉轉。
依舊是做男裝打扮, 怕太引人注目, 顧芷柔只帶了冬影一同去, 而幾個暗衛也只是遠遠跟在兩人身后。
軍營周圍許有敵國的眼線, 倒是市井上合適一些。
顧芷柔知道,離國那邊也有許多如今盛京城中達官貴人們喜愛的東西, 比如說一些色彩鮮艷的珠寶首飾、草原上的駿馬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