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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怕日后沒有機會,當下想說而已。
這一刻,聶余前所未有的乖巧。
小孩兒心思敏感,他覺察出聶國興今天情緒不對,故而十分貼心。
他抓住腦袋上聶國興的手,十足乖兒子:“我也愛爸爸?!?
聶國興笑了,狠狠揉了兩下他的頭發:“兒子記住,以后無論發生什么事,爸爸都不會離開你?!?
聶余狠狠點頭。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天空呈現出一股壓抑的藍。
下班高峰期,車子堵在路上,以往讓人心情煩躁的車鳴聲,在當下竟然都變得悅耳起來。
聶余趴在副駕駛車窗邊沿,下巴墊在手背上,愣愣地望著天空。
人們總是習慣低頭,難得抬頭看天,有時候回想起來,甚至都記不得昨天的天空是什么顏色。
·
車流緩慢移動,車內出奇的安靜。
過了不知道多久,聶國興開了口:“魚兒?!?
聶余回頭:“昂?”
聶國興沉默片刻,道:“你大勇叔叔昨天出了車禍,人沒了?!?
聶余雙唇微張,怔住了。
聶國興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就在早上那會兒,你們上學的時間,大勇叔叔為了救一個小男孩兒,人沒了?!?
頓了頓,他問道:“你要不要去看看那旖?”
聶余后知后覺,吶吶道:“……爸爸,什么是沒了?”
聶國興輕聲道:“就是,那旖以后都沒有爸爸了。”
沒有爸爸了。
那旖沒有爸爸了。
“沒有爸爸了”這五個字,怎么會出現在那旖身上呢?
聶余不懂啊,怎么會沒有爸爸了呢。
他一臉茫然。
小孩子從未經歷過生離死別,未曾感受過死亡的滋味。
他對“人沒了”這三個字的理解,更像以往無數次的早晨,那大勇送那旖來幼兒園,然后又急沖沖趕時間去上班。每每那時,他會對那旖說“別看了,你爸爸已經走了”。
你爸爸雖然走了,但下午又會來接你回家。
這樣的“走了”,只是短暫分別,是下午就能再見面的,所以不用難過。
可聶余突然就很難過,他好像有些明白過來,爸爸口中的“人沒了”,和“人走了”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意思。
是那旖再如何等待,也再也等不到爸爸來接她回家的意思。
那大勇的尸體停在靈堂。
他是在早上送那旖去幼兒園后,在上班的路上出的意外。
從監控上可以看到,那大勇把車停在路邊,然后去旁邊的早餐攤上買了包子和豆漿,正吃著,一輛超速行駛的大卡車便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沖來,當時他身邊有不少路人,在意外來臨時,大人的反應往往比孩子要迅速,路人四散躲開,只有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小男生被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大勇原本是可以躲開的,但他在看到小男孩后,毫不猶豫折返路線奔向他,這兩秒的時間差讓他錯失了最佳的逃生時間,最后在大卡車撞來的瞬間,他把孩子攬住一拋,自己被卷到車輪下。
十幾秒的驚心動魄,記錄了一個成年男人的壯舉,也記錄了他生前的最后一瞬。
那大勇救了別人,卻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這是上了社會新聞的司機疲勞駕駛事件,本地新聞早中晚來回播了數遍。
靈堂外來了許多前來吊唁的人,有那家趙家還有紀家的遠房親戚,還有大院的鄰居,和一群穿著西裝、和老城區格格不入的人。
趙春花像被抽了精神氣般,一下子老了十歲,那藏在銀發中的幾縷黑,也一夜之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她坐在冰棺旁,雙目無神地看著人群進進出出,那張刻薄的臉,再也沒了往日的光彩。
紀蘭穿著黑裙,胸前別戴白花,每來一人吊唁,便彎腰致謝。
那旖站在她身旁,懷里抱著一個熊貓娃娃,有人和她說話,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呆呆看著地面。
聶余跟在聶國興身后,懷里捧著一束白菊。
經過那旖身邊時,他看了她一眼,那旖沒有反應,他收回目光,把花放到冰棺前。
跪下磕頭,上三炷香,起身,在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