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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紫細細一想幾乎氣暈,歸國來得太急,她沒做預算,給安宴的那一千加幣幾乎是她全部家當。
紀翔還在耳邊聒噪:“回來多久了,怎么不給我打個報告。和老同學見著面了嗎,吃過幾次飯、唱過幾次歌、滾過幾張床。去什么多倫多,你又不喜歡猛龍,不如和哥哥去吃個飯敘敘舊,順便談談情說說愛,說不定能天雷勾動地火,擦出什么火花來。”
宣紫不勝其煩,“你有完沒完,這么大的地方,就聽見你一個人在說話。我要回去,那兒有我的家,你有沒有錢,人、民、幣,我要回多倫多,現在、立刻、馬上!”
紀翔和她打哈哈,臭不要臉笑容猥瑣:“小傻子,沒帶錢就敢來買機票,我沒錢,小伙子,你有沒有錢?”
他問金志明,金志明演戲演上癮,掏出空空如也的褲子口袋,慟哭哀嚎:“地主家也沒有余糧啦!”
紀翔噗嗤一聲大笑,說:“這怎么辦,小傻子,看來你今天走不了,注定要讓哥哥帶你飛。”
宣紫不相信,撲到他身上翻他的口袋,紀翔扔了背包,舉起雙手投降讓她翻。宣紫嘴里嘀嘀咕咕,紀翔樂不思蜀,說:“你用點力,哎,你用點力,坐了十幾小時的飛機,我渾身都疼。有錢嗎,沒錢吧,你哥哥我就是個窮x絲,你以為誰都和安宴似的,事業有成高富帥?”
一聽這個名字,宣紫突然就不動了,包從她手腕上落下去,四肢僵直打了石膏似的站在原地,一只手還伸在紀翔的衣服口袋里。
紀翔心里在罵娘,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就是賤的,觸到別人傷心事了吧。他連忙捧出雙手將姑奶奶扶起來,說:“這么多年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還傷心著呢?”
宣紫卻突然抬起一張笑臉,說:“被騙了吧,我逗你玩呢。”
她執意將紀翔推開,別過臉,往大廳外走,紀翔卻看到她側過去的一張臉上滾下一行淚。紀翔咬了咬牙,拎起她的包,和金志明一起走在她后頭。
出租車上,宣紫把淚擦得干干凈凈,和紀翔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借我點錢。”
紀翔說:“你剛剛不是翻過了,真沒有,咱們認識這么多年,我騙過你?沒有吧。你要真著急回去,我待會兒回去就幫你湊,直飛多倫多不便宜吧,寬限我個一星期兩星期的。”
宣紫面無表情:“我等不及了。”
“那你身上有值錢的沒有,不行把你拉桿箱和手提包當了,哥哥免費提供蛇皮袋。”
宣紫不說話了。
紀翔送走了金志明,報了地址給司機,連宣紫帶行李一起拉到了風景區的高檔會所。紀翔說大學同學擺的局,給我接風,宣紫緊張地望了他一眼,他小聲說他不來,宣紫安下心來,眼光卻淡下去。
會所開得偏僻卻豪華,一進門,白花花的大腿掩在旗袍下。進了包廂,還是一樣的昏天黑地,激光燈亂閃照得人眼花。
玩嗨了的人都和紀翔說話,沒人認出小學妹宣紫,以為是他帶來的女朋友,攜著女伴輪番過來敬酒。
宣紫舉著水晶杯,加冰的威士忌喝了一杯接一杯,不看人,只聽聲,說喝,她將厚杯底往臺面上一砸,仰頭咕嘟咕嘟往嗓子眼倒。
紀翔身不由己,被男男女女纏在門口,有人說翔哥不夠意思,有馬子卻不帶給兄弟們看。紀翔粗著喉嚨,“說話干凈點,什么馬子,那是——”
他一噎。
“那是什么?哈哈,說不出來了吧。”
話筒遞到他面前,“翔哥,唱一首唄,老男孩怎么樣?你是我的小啊小蘋果……”
狐朋狗友,放松玩樂,紀翔最津津樂道的生活,今日卻成了穿腸毒、藥。
他呆在其中,看著一邊宣紫瘋了似地給自己灌酒,比坐了十班飛機倒了十次時差都累,一個用力將大伙推開了,跑去宣紫面前一把拍了酒杯。
他兩只手捧起她的臉,說:“害人精,喝什么喝,局都被你攪了!”
吃力不討好地帶她過來,闖了禍,他又費心勞神地把她扛了出去。
宣紫趴在他肩上,意識尚算清醒,咬著手指頭哼哼,紀翔手夠到她臉上一抹,全是淚。
宣紫酒量不好,酒品尚行。喝醉了一聲不吭,不吵不鬧,放在凳子上,她坐凳子上流淚,放在大床上,她躺大床上流淚。
紀翔用濕毛巾給她擦了擦臉,說:“真是怕了你了,早知道就扔你在機場,隨你去什么多倫多。沒事找事,帶回你這么一個大累贅,我簡直吃飽了撐的。你哭什么哭,當初不是你非鬧著要走的?現在安宴剛放下了,你又回來找存在感,什么意思啊,就作吧。”
話雖如此,還是看著她睡下了才準備離開。留了個便簽在一邊桌上,他舒展筋骨,決定還是出去洗澡按摩放松一下。
漂亮的按摩師正抓著橫桿給他踩背呢,手機就在一邊震動起來,紀翔拿過一看,有點頭疼。
“還沒死呢吧。”安宴的聲音。
紀翔說:“拜某人所賜,就快了。我死了,你是傷心呢還是難過呢,要不要追隨我一道去陰曹地府,千萬別喝孟婆湯,下輩子咱倆還在一起。”
安宴被隔空吃了豆腐,罵他快死,又說:“下午有會沒去成你的接風大會,不過有那么些人陪著你也夠了。就是聽歡子他們說你先走了,還帶著個姑娘,怎么,轉性了,夜店小王子要潔身自好了?”
紀翔罵:“放屁,沒你夠什么夠,我這心都碎成渣了,也不見你來暖床。那女的也不是我什么人,就是她人傻我多事弄出個大、麻煩,不過現在解決了,并且決定以后橋歸橋路歸路,女人這東西還是少碰為妙。”
安宴聽他說女人說傻,記憶就像指頭戳刺尖針,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他聲音冷下幾分,問:“那人是誰。”
紀翔嘆氣:“一傻子。”
安宴不吱聲。
紀翔裝白癡,明知故問:“好像最近那……嗯,那誰回來了啊,你們倆見到面沒。”
安宴仍舊不說話。
紀翔說:“喂喂,什么狗信號。”
安宴這才說:“在聽,你說宣紫吧,前幾天見過,就是偶遇,彼此寒暄了幾句。她沒什么大的變化,我也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