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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紫一下子就坐起來,一時間不知是夢是醒,今夕何夕,此處何處,直到看見紀翔的便條才知道,他把她帶回了他家。
宣紫吸溜幾聲鼻子,一抹臉滿手的水,磕磕碰碰地從床上下來跑到衛生間里。她把自己拎到蓮蓬頭下,沒敢多虧待自己,開了熱水慢悠悠地洗,直到一張臉分不清是淚是水,糊里糊涂地哽咽。
宣紫想,男人還真是理智啊,因為知道抵擋不住寂寞,所以連同承諾都不輕易許人。她回來了,從那個冰天雪地里爬出來,一回來就發現他身邊站著其他女人。
若她還是當年那個只知一往無前的傻姑娘,她必然還會迎難而上,不顧矜持和涵養,沖著冷風對安宴說我一刻也不敢忘記你,我還愛著你。
再不濟,他對她心存不滿和埋怨,她抱著一顆跳動的熱切的心,向他逐字逐句地做出解釋,祈求他的原諒和寬赦。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一個只能前進不能后退的怪圈。有太多的結點和斷層,她與他相對無語,靜默無言,不能將一顆心撕裂給他看。
他也不再是陪在她左右最耀眼的陽光,他一早放下了她,不得不忘記了她,重新開始了一段新的生活新的戀情。
既然如此……她掙扎些什么?
宣紫還是想回去,到多倫多,坐在航空中心球館看猛龍的比賽,鏡頭一過來,可以和身邊的人接、吻。
她濕著頭發將整個別墅的燈都打開,一圈圈的轉著想找幾樣值錢的東西,先湊夠路費回家,別的事情,等她回去再做處理。
她把心里所受的一切波動和痛苦都歸咎于這個陰冷的地方,以為只要離開了就能得到最后的進化。
她也想忘掉他,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可惜沒有偷偷拍一張他的照片。
忙亂之下,客廳突然傳來異響。紀翔告訴過她不會再回到這里,那三更半夜卻在別人家門前徘徊的不是小偷還會有誰?
她嚇了一跳,一根弦繃得緊緊。跑來跑去,找了一根棒球棒防身,膽戰心驚地躲到門旁邊。
窸窸窣窣的聲音愈大,宣紫的心跳就愈快,等到門咔噠一聲彈出來,她大喊著跳出來,一棒子敲在了來人頭上。
那人當場就倒下來,跪在地板上。宣紫抱著棒球棒,心跳如擂無法平靜,退后著看小偷的模樣,見到的卻是安宴。
驚嚇更甚,宣紫將棒子扔了,撲過來抱他,一邊說:“安宴,你怎么樣!你看看我,你不要嚇我!”
安宴捂著頭,見到是她,顧不上這陣鉆心的痛,手上用了力氣,執意要將她推得遠遠,斷斷續續地說:“走,你走……”
宣紫一屁股坐地上,呆愣愣地看著他,說你要我往哪走。
她誤會了他,以為他心里厭惡他。
安宴拿手摸了摸頭上鼓起的那一塊,手心里已是濕潤一片,他咬著牙,說:“你暈血,我自己去醫院。”
宣紫看了看他,聞出空氣里濃烈的酒味,不知是來自于他還是自己。他平鋪直敘的一句話,讓她又一次看清了自己。
算了吧,他對你,根本沒那么多極端的情緒。
宣紫又湊過來,扶著他的肩膀,說:“早就不怕了,來,我扶著你走。”
盡管午夜,醫院依舊人滿為患。夜里下了霾,能見度差的不行,路上貨車撞上客車,陸陸續續送來不少人,直到現在仍在收治。
宣紫很怕排隊,因為總也競爭不過別人。
安宴坐在她的身邊,鮮紅的血從頭頂一路流竄,直染上他雪白的衣領,她昨天剛潑過他咖啡,今天又讓他流血,這日子,一塌糊涂。
她不由得苦笑,被安宴看見了,說:“我這個樣子,很好笑吧。”
宣紫看著他:“誰知道是你開的門。”
安宴將兩條長腿放直了,往椅子下滑了滑,長吁出一口氣說:“我知道他家大門密碼,看燈開著就直接進去,誰知道是你在他家。”
宣紫:“你應該先敲門的。”
安宴:“是啊,應該先打個招呼。”
三言兩語就沒了下文,宣紫等著安宴再開話題,安宴卻將兩眼閉上靜靜休息。宣紫得以肆無忌憚再細品他這張臉,手指沿著側臉的弧線向下比對記憶。
他還是這么英俊俊美,像是雕塑,上帝的杰作。
忽然有人喊到他們的號,宣紫連忙將手收回來轉去扶他,他客氣地說:“謝謝。”她說:“不必。”
安宴腦袋只縫了一針,醫生說傷口不大也不深,立等可走,實在不放心,怕有淤血腦震蕩的,就留下來住一晚,明天可以安排ct。
宣紫想也沒想就說要住,ct會不會不保險,核磁共振更好吧。醫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說:“就是你打的吧,姑娘。”
安宴溫和的笑著,說:“感謝是她,換個人,我估計今天就要交代了。”
醫生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安宴,說:“好好過日子吧,沒事別比劃少林功夫,小兩口走到一起不容易,何必喊打喊殺的。所謂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老婆可夠烈的啊。”
安宴眼簾一垂,面色變冷,宣紫的臉倒有些紅,說:“我們不是夫妻。”
醫生一挑眉毛,那表情根本沒法看了。
宣紫扶著安宴去了病房,先是伺候他躺上了床,升起床頭,又忙著開窗通風,調節空調溫度。
不一會兒鉆進衛生間,將隨身帶的手帕搓了又搓,走出來給他擦頭擦手擦脖子。黑瀑似的長發傾瀉下來,垂到他臉上,她連忙拿手夾去耳后,然后,透過光,看到他眸色冰冷地看著她。
安宴說:“行了,不麻煩你。”
宣紫一愣,從善如流地收了手帕坐去一邊的椅子上。
沒人說話,房間里靜謐的幾乎能聽見窗外悠遠的風聲。從千萬年前刮來,帶著腐朽酸楚的氣味,嘶嘶的自墻壁縫隙中穿過。
宣紫端坐著,心里卻如同被千百只螞蟻嚙咬,緊張的額上滴汗,手心冰涼,整個呼吸都亂了。
讓她想起對安宴告白的那一日早上,她等在風里看他的反應,也是這樣七上八下戰戰兢兢的心境。
只是那時的宣紫還是初生的牛犢,臉皮厚到不知何為羞恥,等不到他的回答,還要再煞有介事問一句你喜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