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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隨又重新仔仔細細地將整個夜市街找了一遍,連草叢的邊角縫隙都找了,依舊不見小白狗吊墜的蹤影。
他站在樹下,大口地呼吸著,猛地一拳砸在了樹干上,指骨疼得快要碎裂了。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叢喻舟打過來的——
“隨哥,這都快開場了,你在哪兒呢?”
“人民公園。”
“你怎么又折回去了啊?”
“丟東西了,回去找。”
“你丟什么了?”叢喻舟聽著謝隨的嗓音都啞了,察覺到情況不對勁,關切地問:“要不要哥幾個回來幫你一起找啊?”
謝隨靠著樹干坐了下來,粗礪的指腹揉了揉內眼角:“不用。”
“那……那行吧,你先找著,如果找不到,明天我們過來幫你一起找。”
“嗯。”
掛了電話,謝隨頹然地站起身,走出林蔭小徑的時候,他的步履都已經虛浮了。
心臟某處像是空了一大塊,嚯嚯地漏著風。
有幾個身著橙色制服的清潔工,正在打掃夜市的衛生。
“小伙子,丟東西了?”清潔工大叔熱心地問:“丟什么了。”
“一只掛鑰匙的狗,白色的,您看見了嗎?”
清潔工大叔茫然地搖了搖頭,勸道:“不就是鑰匙鏈嗎值幾個錢,丟了就丟了,甭找了,快回去吧。”
謝隨回過頭,迎著幽涼的夜風,摸出煙點燃,拿煙的手禁不住地顫栗起來。
開學以后,班級里的氣氛前所未有地緊張了起來。
這是高三前的最后一個學期了。
新學期伊始,年級上流出一則不靠譜的傳言,說謝隨喜歡上了方悅白,元宵節放花燈的時候,還寫她的名字云云,還說謝隨把自己貼身的玩意兒都給她了……
當然,寂白也知道年級上這些傳八卦的人很無聊,什么不靠譜的事情,都能說得跟他們親眼看見了似的。
雖然寂白并沒有把這些傳言放在心上,但不代表別人沒有。
周五下午,方悅白從高三的獨立教學樓出來,路過荒僻的小花園,被幾個女孩截住了。
為首的正是安可柔。
自從寂緋緋被自己的粉絲反噬以后,安可柔終于走出了寂緋緋帶給她的陰霾,重新恢復了過往的神采,甚至比過去更加囂張跋扈,經常和寂緋緋作對,為難她。
反正寂緋緋已經喪失了網絡紅人的身份,現在的她,什么都不是,安可柔經常在網絡上各種爆寂緋緋的黑料,讓寂緋緋恨得咬牙切齒。
不過這也怨不了誰,都是寂緋緋自己一手作出來的。
現在,安可柔的矛頭又轉向了方悅白。
幾個女孩子一擁而上,將方悅白的書包搶了過去。
方悅白攥著自己的書包肩帶,急切地問:“你們干什么!”
安可柔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聽說,謝隨喜歡你啊?”
聞言,方悅白臉紅了:“這不關你的事。”
“你這張臉,看著還挺像那個誰,讓人討厭。”
身邊女孩問:“哪個誰啊?”
安可柔挑眉:“寂緋緋咯。”
方悅白嘴唇都在發抖,學校里誰不知道,寂緋緋可是安可柔的死對頭。
這時,有女孩說:“我倒覺得,她長得有點像寂白哎。”
寂白和寂緋緋是姐妹,本來就有相似之處,方悅白長得像寂緋緋,也可能像寂白,這都很正常。
安可柔懶得糾結這個問題,反正不管像誰,都是她討厭的人。
她奪過了方悅白的書包,打開將里面的習題課本一股腦倒了出來。
試卷和習題冊“呼啦啦”地散落一地,還有兩片衛生巾也被倒了出來。
安可柔眼角已經滲出了淚花,她想要沖上過去奪回書包,卻被幾個女孩拉扯著,頭發都亂了。
安可柔撿起高三沖刺習題冊看了看,揚著調子道:“你說你都高三了,作什么作?你還能在學校里呆幾天啊,勾引謝隨,還能不能要點臉了?”
方悅白倔強地瞪著她:“我沒有勾引他!”
“少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仗著自己閨蜜跟謝隨的兄弟關系好,經常臭不要臉地貼著他們玩兒。”
這是事實,方悅白的確經常跟閨蜜打聽謝隨他們的動靜,上次元宵節,也是事先問好了,特意過去“偶遇”的。
就在這時,鑰匙串從書包側邊口袋掉了出來,鑰匙串上還掛著一只齜牙瞪眼的小白狗。
安可柔撿起鑰匙串,望向那只小白狗。
她隱約記得,這只小白狗是掛在謝隨的鑰匙上的。
安可柔扯下小白狗,然后憤怒地將鑰匙串砸在安可柔身上:“這是不是你偷的!”
“我沒有!”方悅白厲聲辯解:“我沒有偷!”
“沒有偷,謝隨的掛件怎么會在你這里?”
寂白背著大提琴從排練室出來,走在花園小徑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腳步頓了頓,循聲望了過去。
安可柔攥著小白狗吊墜,表情嫉妒得快要扭曲了:“說啊!怎么來的!”
“這不關你的事!”方悅白咬著牙,死死瞪著她:“還給我。”
“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把這東西交到教務處去。”安可柔冷笑著說:“聽說你還是你們年級的優秀學生代表,如果老師們知道學生代表居然在和謝隨談戀愛,你覺得他們會怎么想?”
寂白聽不下去了,她摸出手機走過去,攝像鏡頭對準了安可柔的臉,淡淡道:“玩校園暴力是吧,覺得自己還不夠火,寂緋緋倒臺了,你還想繼承她的黑粉嗎?”
安可柔見寂白在拍她,連忙擋住了臉,尖聲道:“寂白,你干什么!快關掉!”
寂白伸出手:“東西給我。”
不知道為什么,安可柔對寂白有種迷之畏懼,看到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她就莫名慌張,不太敢惹她。
“給你就是了!”安可柔將吊墜扔了出去,小白狗在石板路上滾了幾圈,滾到了寂白的腳下。
寂白將它拾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擦掉了小白狗身上的泥灰,垂著眸子,神情很溫柔。
“寂白,你等著。”安可柔惡狠狠地說完,扔下了方悅白的書包,跟女孩們一起離開了。
方悅白哭哭啼啼地將書本全部塞回了書包里。
寂白說:“如果你想去教務處告狀,我可以把視頻發給你。”
方悅白收拾好書包,啜泣著說:“不了,她們有錢有勢,學校也不會把她們怎么樣,如果去告狀,說……說不定她們還會把我和謝隨的事情抖出來。”
寂白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和謝隨沒有早戀,就不用害怕這些謠言。”
方悅白已經停止了哭泣,她望著寂白,眼神有些復雜。大家都在說她和謝隨有貓膩,憑什么寂白就能斷定他們沒有早戀。
“那個……可以還給我嗎?”方悅白指了指寂白手里的小白狗:“那是我的。”
寂白攥著吊墜,并沒有給她。
方悅白略帶敵意地問:“難道你也要問我,這是怎么來的嗎?”
“可以告訴我嗎?”寂白抬眸望向她。
方悅白心里有點來氣,但是看著寂白那清澈明凈的眼眸,不知道為什么,她又覺得有點心虛:“我、我不想告訴你。”
“他送給你的嗎?”
“他不能送給我嗎?”方悅白不敢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側面反問,讓自己稍微心安理得一些。
上課鈴聲忽然響起來,打斷了兩個人的僵持。
寂白將小白狗揣進了包里,轉身離開。
方悅白連忙叫住她:“你做什么,把東西還給我!”
寂白側頭,睨了她一眼:“這不是你的。”
就算他送給你,那也不是你的。
……
后來安可柔和方悅白的沖突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更加坐實了方悅白和謝隨地下戀情的謠言,據說謝隨的的確確將自己的吊墜送給了方悅白。
那天下午,方悅白收到閨蜜傳來的謝隨朋友那邊的消息,說謝隨在校門口等她,她著實興奮了好久。
一放學,收了書包匆匆跑出校門,遠遠地看見叢喻舟幾人坐在馬路的護欄邊上,中間的少年視線平視遠方山隘,漆黑的眸子透著幾許輕狂不羈。
方悅白停下步伐,整理了激動的心情,讓自己看起來還算矜持。
“謝隨,你找我有事嗎?”她紅著臉問。
謝隨懶得跟她廢話,直說道:“東西還我。”
方悅白微微一怔:“什么東西?我沒拿你的東西。”
“是嗎。”謝隨朝她走了過來,輕輕拎了拎她背后的書包:“如果老子找出來,那就算偷了。”
看著少年那宛若冰封的英俊臉龐,方悅白呼吸都快停滯了,謝隨那種人,如果真的以為是她偷了他的東西,肯定不會輕饒放過她。
叢喻舟也勸道:“方同學,如果你真的撿到隨哥的小白狗,還給他吧,元宵那晚隨哥可是跑回去找了整整一夜啊。”
聽到這話,方悅白震驚了一下,不過一個吊墜飾品,有什么稀罕,居然能讓他這般重視。
她想起安可柔說她長得有點像寂白,又回憶起寂白看著小白狗時那溫柔的表情,以及那日謝隨在荷花燈上寫的一個“白”字。
恍然間,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知道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周圍的同學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方悅白脹紅著臉蛋,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沒有偷,那個小白狗吊墜是……是我撿的,本來是準備要還給你……可是昨天被人拿走了。”
“誰拿走了?”
方悅白訕訕地抬頭,望了望謝隨那張冷冰冰的臉,深吸一口氣,說道——
“是……是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