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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仲寧愣了愣:“揍一頓,然后……”
他也不知道揍一頓會怎樣,可能會賠醫藥費或者被抓進局子里吧,但好歹逞一時之氣,心里是爽了。
謝隨將籃球扔進了叢喻舟手里,邁步離開了。
過去他相信,用拳頭可以解決任何事。
現在,他只要一想到那個女孩清麗的面容,想到她可能會因為他愚蠢的行為生氣,被他氣哭,謝隨的拳頭就軟了。
堅毅如磐石的心,也融化了。
他不想讓女孩討厭自己,他想一步步走到她的身邊,那怕多靠近一厘米,對他而言,都是恩賜。
……
蔣仲寧戳了戳叢喻舟:“哎,你有沒有覺得,隨哥變慫了?”
叢喻舟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你隨哥不是變慫了,是墜入愛河了。”
寂白請厲琛喝了奶茶,謝謝他給自己送資料,奶茶店出來,兩人道了別。
寂白還沒來得及騎上自行車,裝參考資料的口袋就被人奪走了。
她回身,看到謝隨已經將參考資料翻了出來,資料很豐富,有筆記,也有勾畫過重點的教輔資料。
“你……還我!”
“這么緊張做什么。”
謝隨退后了兩步,沒讓女孩夠到他手里的資料。
“謝隨!”
寂白有些急了,像是生怕他把這些已經用舊的筆記本扯壞似的:“你快還我!”
“他干嘛給你用過的舊書?”
“這是大學自主招生的備考資料,很重要的。”
謝隨拿出筆記本,才看到本子的頁眉印著s大的字樣。
“你想考s大?”
謝隨皺眉望向她:“全年級前幾名都不一定能考得上那所大學。”
寂白當然知道,s大是國內一流的名校,她成績不算太壞,年級上排前三十名左右。
以她現在的成績,要考s大幾乎沒有可能,所以她才要努力啊,不僅要沖刺高考,還要試試s大的自主招生考試,一年多的時間,肯定來得及。
謝隨看著s大幾個字,稍稍愣了愣神,參考資料袋便被她搶走了,她小心翼翼將資料袋裝進了書包里。
謝隨好像已經沒有了爭搶的念頭。
寂白看了他一眼,他迎著夕陽,垂著漆黑眸子,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謝隨,你怎么了?”
謝隨問她:“為什么想考s大,因為那男的也在s大嗎?”
“說什么呀,我就想考個好大學而已。”
“這種名牌大學出來,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這我怎么知道呀。”寂白推著自行車,邊走邊說:“幾千上萬,如果專業不錯的話,好幾萬也是有可能的。”
“老子現在一晚上就能掙幾千,如果車輪戰的話,好幾萬都有可能。”謝隨說:“你覺得這樣……不比你花幾年時間念大學好?”
他眸光很深,這些話說出來,好像也沒有多大的底氣。
寂白停下腳步,望向他:“謝隨,你能打一輩子拳么,等你三十歲,四十歲的時候,打不動了,贏不了了,又該怎么辦。”
“總會有辦法。”謝隨舔了舔后牙槽,固執地說:“有了錢,我就可以用錢生更多的錢,總之,你跟著我,絕不會受苦。”
“……”
一陣風飄飄地拂過臉龐,帶來隱隱的花香,有櫻花瓣從樹上紛紛灑落,溫柔地綴在少年的肩頭。
“錢真的很重要,但是人卻不能為之而活。”
寂白輕輕地嘆了一聲,認真地看向謝隨,柔聲說:“謝隨,等你走出輕狂年少的那一天,你以什么安身立命?”
謝隨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女孩騎上自行車,歪歪斜斜地遠去了。
那天晚上,謝隨一夜未眠,他坐在窗邊,默然地看著城市闌珊的燈火。
女孩的話無數次地敲打拷問著他的心——
等你走出輕狂年少的那一天,你以什么,安身立命?
那天早上,叢喻舟來學校,意外地發現,謝隨竟然沒有蒙頭睡覺,他翻著英語課本,皺著眉頭,艱難地拼出了第一個單詞。
叢喻舟無聲無息地坐下來,目瞪口呆觀察謝隨,確定他是真的在努力地拼寫單詞。
蔣仲寧幾人也圍了上來,詫異地盯著謝隨的“怪異舉動”。
叢喻舟沖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隨哥在夢游。”
謝隨看也沒看他,伸手按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臉扭向旁側,繼續拼寫:h-o-n-e-s-t。
“不是,謝隨,你哪根筋沒搭對,居然在學習了?”
謝隨放下英文課本,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睨了少年們一眼:“我要考s大。”
此言一出,幾個男孩都傻了。
“你說的s大,是s大掛名的那個職業技術學校?”
謝隨反手一本書砸向叢喻舟,被他敏捷地避開了:“嘿嘿,開個玩笑。”
“s大就是s大。”
“不是,隨哥,你到底睡醒了沒有啊。”叢喻舟坐到他身邊:“你知不知道,考s大要多少分?”
蔣仲寧繼續說:“就算是咱們年級第一名,都不敢斷言一定能考得上s大,你這成績……”
謝隨問道:“需要多少分?”
叢喻舟摸出手機查分數線:“去年是688。”
蔣仲寧將腦袋湊過來,問道:“那隨哥差多少分?”
叢喻舟戳了戳計算器:“隨哥……差680分。”
“……”
“隨哥,你上次期末考,就考了8分啊?”
“你隨哥沒交白卷就不錯了,唯一參加的數學考試,選擇題還蒙對了8分。”
男孩們沒忍住,笑了個東倒西歪,謝隨懶得理他們,埋下腦袋,認認真真地拼寫單詞。
學習這種事,有些人是有心無力,有些人是有力無心,謝隨屬于這兩者都占齊了,一則他的確是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數學函數,覺得頭皮發麻;二則,他放學之后要去打拳掙錢,有那些富家少爺約賽車就去跑跑拉力,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一兩點了,累得倒頭便睡。
盡管如此,謝隨還是每天掙扎著和席卷而來的困意作斗爭,上課抬起腦袋,望著講臺上的老師。
他欠了這么多的功課,想要一時趕上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老師講的什么,他完全聽不懂,但很多時候,即便是聽不懂,只要他在聽,那他就覺得自己還不是那么無藥可救,這樣的話……
即便希望渺茫,但總歸有和她在一起的機會。
周末,謝隨去了市圖書館,準備借兩本有翻譯對照的英文讀物看看。
閱覽室人很少,謝隨剛從書架邊出來,就望見了坐在靠窗桌邊的男女。
寂白穿著淺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敞開的鵝黃色線衫,頭發梳成了清新的馬尾辮兒,陽光傾灑在她白皙干凈的臉蛋上,漂亮的瞳子無比剔透,睫毛閃閃發亮。
她翻開了作業本,向身邊的厲琛請教問題。
謝隨背靠在書架邊,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波瀾,他揉了揉鼻翼,轉身想走,不過走了兩步,便聽到身后少女清朗的笑聲。
胸腔里的怒意一瞬間涌上了頭頂,謝隨轉身朝他們走了過去。
當他坐到寂白對面的時候,女孩正拿著筆埋頭寫算式,并未察覺異常。
謝隨推了推椅子,將那一雙大長腿交疊著抬到了桌上,順帶從包里摸出了煙,點燃。
端的是一副大佬的做派。
厲琛皺眉:“同學,這里是圖書館。”
“誰他媽跟你是同學。”謝隨的語氣相當不善。
寂白清澈的眸子掃了他一眼,謝隨下頜微挑,大大方方地與她對視,昭示自己的嫉妒和不滿。
寂白輕輕地呼了一口氣,說道:“謝隨,腿放下去。”
她聲音很柔,就像籠著一層薄薄的紗。
謝隨舌尖抵了抵后牙槽,頓了約莫四五秒,終于還是聽話地把那雙長腿收了回去。
手里的煙只是燃著,他也沒抽,看到寂白不滿的目光又挪到了煙頭上,他只好起身走到垃圾桶邊,忿忿地滅了煙頭。
謝隨斜倚在書架邊,抱著手肘,皺眉遠遠望著兩人。
厲琛小聲問寂白:“你認識他?”
“嗯,是我同學。”
厲琛抬頭望了望書架邊的謝隨,眸色里帶了些許復雜的意味。
半個小時后,寂白去書架邊還書,謝隨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了最后一個書架的隔層邊,按在書架上。
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掃進來,正好照著他淺咖色的瞳子,格外通透。
寂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緊張防備地看著他。
謝隨緊抿著唇,沒有說話,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女孩,眼底翻涌著暴戾的情緒。
寂白被他這樣看著,不知不覺間,耳垂泛紅了。
“謝隨,你放開我。”
寂白壓低聲音,又防備地看了看四周,幸好沒人。
她推了推他,沒推動,反而讓他攥住了手腕,粗暴地按在了頭頂。
這個姿勢,令她整個身子無所阻攔地緊貼在了他的身上,隔著單薄的春衫,他身體的熱力傳到了她的身上。
寂白額間滲出了汗。
“你和他在干什么?”謝隨聲音很沉。
“你不是看到了嗎?厲琛在幫我補課。”
兩個人的確是在復習功課,沒有做別的事情,但謝隨就是吃醋,就是嫉妒,看到他們在一起,他簡直要氣炸了。
“你不要再和他來往了。”他臉色低垂,眸色暗沉:“不要和他接觸。”
“謝隨,你能不能別這樣,很過分啊……”
這個要求過分嗎,或許是她沒有見過自己更過分的一面。
謝隨凝望著她的唇,良久,他忽然閉上了眼睛,吻了下來。
謝隨的心軟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自己做錯事了,他松開了桎梏著她的手,寂白連忙捂住了唇。
“小白…”
就在這時,有人經過書架邊,寂白立刻與他拉開距離,假裝無事發生。
在那人離開以后,謝隨心疼地用鼻尖刮了刮她的側臉,親昵了幾秒,不舍地轉身,大步流星離開了。
寂白一個人站在書架邊,緩了很久很久。
陽光里從落地窗傾灑進來,空氣里翻飛著無數塵埃,寂白回過頭,看到架子上放著他遺落的幾本中英文對照名著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