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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到時府上已經來了不少人,各種或生或熟的面孔,殷氏帶著陶嫤一一見過。
陶嫤眼尖地瞅到正室一角一對母女無人問津,正是京兆尹孫知禮的妻女。在座的人都不搭理她們,蓋因孔知禮的妻子劉氏本家是商賈之家,經營酒樓生意,當年孫知禮對她一見鐘情,不顧家中反對娶了回去。
如今雖然過去許多年,但正經官家的親屬仍不大愿意與劉氏打交道,若不是定陵侯與孫知禮關系好,恐怕宜陽公主也不會邀請她們來。
陶嫤看著劉氏身旁穿雪青八寶紋裙衫的姑娘,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不跟人搭話,但卻對添茶倒水的丫鬟回以淺笑,清麗溫婉,平易近人。
陶嫤看了片刻,帶著殷氏走上前去笑道:“宜陽公主尚未到來,我們就先坐這兒等著吧。”
說著極其自然地于劉氏和孫知禮的女兒孫啟嫣見禮,就近坐在她們身旁。殷歲晴雖不解陶嫤的舉動,但既然來了便與劉氏打了聲招呼,她并沒有瞧不起劉氏,只是兩人不大熟悉,見了面沒話說而已。
丫鬟上來添茶水,陶嫤捧著五彩月季花卉紋茶碗啜了一口,扭頭對孫啟嫣盈盈一笑,“你來時看到院里的玉樓春了嗎?”
孫啟嫣有些受寵若驚,畢竟這里沒人愿意跟她說話,這個純真俏麗的姑娘卻主動理她。她知道對方是前幾天皇上才封的廣靈郡主,更知道對方性格驕縱任性,是以陶嫤跟她說話時,她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看到了。”
陶嫤可了解她,對她的喜好一清二楚,“我知道有一個地方的玉樓春培育得特別漂亮,你想不想去看看?”
不僅跟她說話,還邀請她去賞菊。
孫啟嫣怔怔地,好半響才輕輕地點頭。
陶嫤喜笑顏開,就知道她不會拒絕的。她一直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看著溫婉客氣,熟了之后才發現她跟自己一樣愛鬧,是個值得交付真心的好姐妹,陶嫤就是喜歡她這一點。
兩人一會兒的工夫聊了許多,泰半時間都是陶嫤在說話,孫啟嫣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因為都是她感興趣的話題,是以偶爾會回應一兩句。
陶嫤看著她含笑的粉頰,忽地一股愧疚涌上心頭,泛上酸楚。
上輩子她虧欠她的,這輩子一定要好好還她。
*
不多時宜陽公主和何玉照一同出來,引領眾人去后院菊園相聚。
宜陽公主跟與殷氏走在前面,上上下下將殷氏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稱贊道:“那天宮宴我就覺著你哪里不一樣,今日一見,原來是比以前瞧著漂亮了。”
她們是手帕交,嬉笑調侃是常有的事,殷氏抿唇一笑,“是叫叫幫我選的衣裳首飾,她大抵是長大的,近來很有自己的主見。”
宜陽公主聽罷不無歆羨,“我要是也有這么心靈手巧的女兒就好了,玉照就會跟我使小性子。”
說著寵溺地往后方看去,見何玉照跟叫叫并肩走在一起,眼里的笑意更加濃厚。
何玉照挽著陶嫤的胳膊,對方才她跟孫啟嫣搭話很是不滿,“你同她說話做什么?當心沾染了一身銅臭味兒。”
陶嫤無聲地笑,對此不敢茍同。
在她眼里孫啟嫣比她善良可愛多了,起碼不會像她一樣,滿腦子只想著如何害別人。
☆、第11章 潑茶
滿園菊香,由八角亭往外看去,恍如置身花海之中。宜陽公主培育的秋菊花瓣重疊,繁麗清雅,更有許多不同的顏色。此時若是再品上一杯香茗,面前一碟點心,便是再好不過了。
陶嫤托腮觀望另一邊的婦人,阿娘正跟宜陽公主談笑,笑容姣麗,比這園里的秋菊還要奪目。
她也本該跟何玉照有說不完的話,不過目下實在沒什么心情應付她。
一群姑娘湊在一塊說私房話,無外乎談論談論三種事:首飾、男人、八卦。陶嫤懶洋洋地聽著,偶爾附和個一兩句,對長安城里其他貴公子著實沒什么興趣。
“來年開春便是圍獵大賽了,聽說工部郎中陸遙也受邀前往,不知是否屬實……若是真的便好笑了,就他那副病秧子的身體,還不知道能不能騎馬呢。”何玉照毫不留情地嘲笑,說完轉頭問她:“叫叫,這回你大哥去嗎?”
陶嫤想到自家大哥對狩獵的那股子熱忱,肯定地點了點頭:“應該去。”
何玉照痛快地一擊掌,“我大哥也去,正好讓他們倆比一比,看誰獵的獵物多。”
陶嫤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對此事完全沒興趣。雖然女兒家也可以上場狩獵,但基本上與她無緣,她畏高加上心疾,能平安上馬下馬已經很不容易了。
然而何玉照下一句話卻讓她猛一激靈:“不過這次狩獵舅舅也去,頭籌基本上與他們無緣了。”
……江衡?
怎么就把他忘了!陶嫤拍了拍腦袋,若是江衡去的話,她一定也要去的。平常就沒機會見面,圍獵大賽可是個很好的機會。
自打宮宴之后他們便再沒見過面,陶嫤就算想表示忠心也沒機會。
聽說他自從回京一直待在府里,松州目前沒什么狀況,他可以一直留到明年春天。
說起舅舅何玉照便有些滔滔不絕,對他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松州百姓幾乎將舅舅視作英雄……”
陶嫤一邊聽一邊捻起一塊白玉糕,這些事她上輩子就知道了,那個男人素來受人尊敬。
“悄悄跟你說,這次皇后娘娘讓他回來是為了娶妻一事。”何玉照湊到她耳邊,喁喁細語,“舅舅二十七了還沒成家,可把皇后急壞了。今次特意為他物色好幾門人家,不過都被他拒絕了。”
陶嫤來了興趣,“為什么?”
何玉照兩手一攤,撇撇嘴道:“我哪知道,估計沒那心思。”
二十七這年紀委實不小了,江衡不止沒有正妻,府上更是連個侍妾也沒有。倒也不稀罕,他一年到頭都回不了長安幾次,若真納了侍妾,那侍妾估計也熬不住漫長的寂寞。
正胡思亂想著,左手邊忽然一陣慌亂,陶嫤和何玉照雙雙看過去——
不知是誰把茶水潑在孫啟嫣身上,她衣襟到裙子濕了一大片,正抿唇站在原地,看著前方工部侍郎的千金盧靜。
盧靜非但不道歉,還十分張揚地責問她:“我往那邊遞水,你偏要站過來做什么?”
孫啟嫣提著裙擺,聲音平靜道:“我原本就在這里站著。”
她冷冷一笑,不加掩飾的輕蔑,“是么?我可沒瞧見,難怪我總能聞到一股銅臭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