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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崢自己則是和托雷路放一起,開始收拾飯莊以及家里。按照民謠,二十三祭灶官;開飯莊的,灶官爺那是一定要祭拜的。于是一大早,秦崢就買來了糖燒好了,把糖黏在灶官爺嘴上,然后燒掉灶官,據說是燒了后灶官就帶著糖嘴兒去天上說好話了。待燒掉了灶官,秦崢便拿了剛下鍋煮過的餃子,備了紙錢和三炷香,來拜謝砂鍋神一年的庇護了。
托雷見秦崢拜砂鍋,不由得樂了,在一旁站著瞧熱鬧。
路放掃了眼地上跪著的秦崢,當即也撩起衣來,陪著秦崢,規規矩矩地學著秦崢的樣子一起拜了。
托雷見此更是打樂,跳腳道:“看你們二人,倒似拜堂一般,只可惜都是兒郎!”
這話說得,路放耳根微熱,望著一旁的秦崢。
秦崢卻是若無其事,對托雷笑道:“你生在圣人不到之處,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玄機?!?
第二日便是二十四了,開始打掃房子,秦崢買來了掃帚,將家中里里外外都打掃清洗了一遍。這一年不知道積攢了多少灰塵,光木盆里洗抹布的水黑了換,換了又黑的。
秦崢把黑水再次倒掉,將幾塊臟污的抹布扔進木盆里開始清洗,誰知道正在掃房梁的路放見了,忙放下掃帚,接過抹布就要自己洗。
秦崢莫名,路放低頭洗抹布,解釋道:“姑娘家大冬天少碰涼水?!?
秦崢無語,回身看了看在另外一間房打掃的托雷,幸好托雷正哼著西野小曲兒不曾聽見。她低聲嘟噥道:“你看我像那種嬌氣的嗎?怎么以前也不見你啰嗦這么多,如今卻是好生婆媽!”
路放肅著臉道:“不管你是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總歸是姑娘家,若是現在不多加小心,將來老了要吃苦的?!?
秦崢見他一本正經說教的樣子,搖頭,無奈地望著路放:“你倒是對姑娘家很了解呢。”
路放瞥了秦崢一眼,解釋道:“你別誤會,我家中哥嫂眾多,其中三嫂就在軍營里,平日里三哥都是照顧我三嫂的?!?
秦崢點頭:“你家三哥倒是對你三嫂十分體貼呢?!?
路放回憶起三哥三嫂,冷肅的面上不自覺浮現出一點柔和:“是。我三嫂這個人從小生長在山寨里的,端的一個土匪性子。后來還是遇到我三哥了,那個山寨就此歸順了,我三哥和三嫂不打不相識,兩個人兩情相悅,就成親了。成親后,三嫂也一直跟著三哥行軍打仗,從來不離左右?!?
后來,三哥死了,三嫂也跟著死了。
路放想到這里,目光黯然垂下。
秦崢知道路放想起后面的事來了,她不知道說什么來安慰他,只能拍了拍路放的肩頭。
可是路放臉上卻浮現出一點笑來,那笑里帶著微微的哀痛:“你放心,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我不會再因為這個難過了。他們都死了,死了也好,從此再也不用看著大炎的殘局痛心了?!?
秦崢一口氣被噎住,半響嘆了下,道:“你,你知道現在外面的局勢吧?”
路放點頭:“嗯,知道?!?
如今天子偏安一處,其他各路大小將軍權貴也紛紛起兵,或者打著皇帝的旗號,或者掛靠在某個王爺下,爭相抗擊南蠻。這天下是一片的混亂,不光是大炎殘部在和南蠻打,大炎內部也開始打,今日這家投了那家,明日那家叛了這家。
每一個但凡手中有點兵馬的,都想著在這亂世中撈一杯羹,最后苦的,只能是老百姓。
秦崢語氣有點滯凝:“你,你若是想,其實也可以出去。我聽說昔日被打散的路家軍又聚集在一起了,他們就在大炎,只是群龍無首呢?!?
路放聽了,臉色微變,垂眸,淡聲道:“路家軍已經亡了。從韓陽城門打開的時候,路家不在了,路家軍就已經不在了?!?
秦崢不再說什么了。
她知道,有些結,就如同刻在路放手心的那個“罪”字一樣,是很難消磨掉的。也許只能扔給時間吧。
過了二十四,他們開始磨豆腐煮豬頭肉,用蕉葉裹著蒸熟,然后再澆上杏漿,燒出來后饞得托雷流口水,馬上嚷著要吃。秦崢沒讓他吃,說這是要過年供奉的。托雷要偷著吃,可是卻又怕一旁的路放。
路放面無表情地望他一眼,便讓他一個機靈,咽咽口水,只能忍下。
于是從那天開始,可憐的托雷就望著噴香的豬頭肉盼著過年。到了二十八,開始貼對聯和年畫,買酒買鞭炮,過年的氣氛越發濃了,街上人們都個個露出笑臉,喜氣洋洋地準備年貨。恰巧二十九這天,秦二嬸來家里,看到秦崢盤得鳳凰雞,樣式奇特好看,不由得羨慕。
原來這鳳凰城里的人,素來崇敬鳳凰,這紅色的大公雞便全充作鳳凰,在過年的時候要擺弄出一個樣式來,越像鳳凰越好。
秦崢笑道:“二嬸既然喜歡,便把你家雞拿來,我也給你盤一盤?!?
秦二嬸聞聽,很是高興,便忙回去把自家早早準備的大紅公雞給拿過來。秦崢先將兩只爪子塞進雞嘴中,小心地擺出兩只翅膀振翅高飛的樣子,然后又將雞的下身一番擺弄,最后端放在盤子中。最后還稍涂抹了一點醬油,以使得這雞在供奉時能有更好看的顏色。
秦二嬸很是滿意,高高興興地捧著鳳凰盤雞回家了。一路上自然有人看到,紛紛問起,于是很快,秦崢盤的雞好看的名聲傳開來,大家都找秦崢來盤雞,一時之間秦崢只得放下其他的事,專心幫大家盤雞。恰好路放無事,又教了路放一番,誰知他修長的手指極為靈巧,不過幾下功夫便學會了。秦崢贊嘆,便讓他和自己一起幫大家盤雞。兩個人一直忙乎到晚上,這才全都盤完了。
大年三十那天,三個人都起得極早,一早便開始在正屋的桌子上擺起來,供奉了各色饅頭以及烙餅,另外有蕉葉豬頭肉,兩熟魚,酒蒸石首,鳳凰盤雞等。供奉都擺好后,開始放鞭炮。托雷老早就嚷著要讓他來放這炮仗,當下擺好了供奉,便忙顛顛地取來了一個籮筐,里面放著各色紙錢并炮仗。秦崢準備的炮仗是極為周全的,有‘滿天星’、‘九龍入云’、‘平地一聲雷’、‘飛天十響’等,當下托雷便嚷著全都放了吧。秦崢卻是不讓,道這是晚間時分放了才好看的,托雷無奈,只好把兩掛鞭炮放了過過癮。
這時卻見路放從灶房里出來,挺拔的身姿立在那里,手中端著一個篦子,里面都是剛出鍋的熱騰騰餃子,看著這二人道:“先吃餃子吧。”
秦崢卻并不讓大家吃,而是先在正神天帝面前燒了香燒了紙,又放了一掛炮,再特意拜了關二爺和灶房爺。關二爺是財神,灶房爺是關灶房平安的,這都是要緊要拜的。
等忙乎完了,三個人要了幾兩小酒,擺了一點小菜,配著滿兜肉餡的餃子,哥三個好生吃喝了一番。過了掌燈時分,又開始燒香燒紙放炮。
托雷總算是放開了手腳,拿了這個玩那個,不亦樂乎,弄得小院子里鞭炮齊鳴,各色聲響不斷。一時又有包姑帶了弟弟過來玩兒,這兩個小孩子也都是愛湊趣的,跟著托雷屁股后面那叫一個喝彩啊,于是托雷越發來了興致,把個鞭炮轉著圈兒放啊,跳著放啊,甩著放啊,逗得兩個小孩嘎嘎大笑。
路放只放了一掛炮,便不再放了,只站在臺階前和秦崢一起看托雷放炮。
路放側目望向一旁的秦崢,身邊的這個人,長身玉立,身姿灑脫,但看她行止,哪里能看得出半點女兒情態??墒瞧莻€女兒家。
秦崢原本是看著煙火的,側首間見路放望著自己瞧,便笑問:“看什么?”
路放眸間泛起柔意,俊朗的臉面微紅了下,卻是沒說話。
秦崢見了路放臉上泛紅,只以為是火光炮仗映襯的。路放原本就是硬朗的少年,五官生得極好,高鼻薄唇,劍眉朗目的,如今那點微紅,讓人看著越發顯得俊朗了。當下不由想起一首詩來。她記性好,雖沒讀過幾年書,卻也隱約記得,當下想了想,便道:“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路放聽了這個,并不知道這人面桃花相映紅原來指的是自己,卻是低下頭去,想起了這首詩的下一句:”人面不知何處在,桃花依舊笑春風”。
不知為何,心頭便無端有種不良之兆。
他定睛望向一旁秦崢,溫聲道:“秦崢,你喜歡一直在這里開飯館,是嗎?”
秦崢沉思片刻,卻是笑了,搖頭道:“我也不至于開一輩子飯館啊,人生在世,總有許多事情要做。”
路放剛硬的唇角泛出淡淡的笑意,當下道:“便是多少事,我都陪你一起做?!?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