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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龍越發著急了:“他是挾恩圖報啊!挾恩圖報你懂不懂!咱們九少爺是重情重義的,他就是利用少爺這一點。”話說到這里,他已經開始磨牙了,當初怎么不趁機宰了那小子呢,省的他害了少爺!
諸葛銘放下茶杯,幽聲道:“既然少爺說了會在午時前趕到,那便一定會來。”少爺向來言而有信,而且他對九少爺的能力從來不敢有半絲的懷疑。
路一龍聞言,哼哼冷笑一聲,嘲諷地道:“敢情我們諸葛大軍師是不著急的啊?你他媽的不著急干嘛皺著眉頭一聲不吭啊!你他媽的還不是擔心嗎?”路一龍一著急就愛罵臟話,特別是愛罵諸葛銘。他不愛諸葛銘做事慢條斯理的那個磨蹭勁兒,也不愛諸葛銘那股子書生文弱氣兒!
諸葛銘倒也不氣,笑了下,說:“我是擔心即使九少爺來了,也于事無補。”
聽了這個,眾人頓時不說話了。
諸葛銘拿手指頭輕輕敲著裂了縫的破桌子:“你們想啊,外面是二十萬的狼虎之師,有這群人在,便是一個城池,頃刻間便被滅了也不足為怪。少爺固然驍勇善戰,可是那又如何,難不成少爺還能變出一百只手來?”
眾人臉上幾乎要黑了。
二十萬大軍,就是每個人吐個唾沫,都能把他們九少爺給淹死啊!
路一龍想到這個,忽然急了,上前一把揪住諸葛銘的領子:“你個奸賊,那你還讓我去找少爺回來,還教我們說了那么多煽情的廢話!你這不是讓我拉少爺去死嗎?你知道路家就剩下少爺這一個血脈了嗎?你難道打著讓老將軍斷子絕孫的念頭嗎?”
諸葛銘乃文弱書生也,此時忽然被揪住衣領,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忙道:“有話好好說……你放開……”
路一龍卻是氣怒,急道:“你這個奸猾的東西,給我說清楚!”說著越發用力了。
他這一用力,諸葛銘臉都憋得通紅,幾乎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見此,忙上前解救,拉胳膊拉腿兒,抱腰的抱腰,終于把諸葛銘救了出來。
諸葛銘劫后余生,一邊咳嗽一邊道:“我當初只是讓你們去找人救命,那時候我也不知道少爺還活著啊!”
他預備了那些話,是講給那位路錦大小姐聽的,誰知道這幾個倒是很知道變通,又都背給了路放。
路一龍一聽,又急了,就要上前繼續去抓他。
他趕緊又說:“你別著急,別著急!少爺既然說要來,斷然不會真得來送死,他一定是有備而來的!”
路一龍不信,逼問道:“你說真的?”
諸葛銘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趕緊小雞啄米一般點頭:“真的真的!”
路一龍開始琢磨:“少爺會怎么辦呢……”
諸葛銘心里想,那自然是設法找救兵,不過他沒說出來,他是怕在少爺回來前,自己一個說話不小心,好不容易留下的小命就這么葬送在路一龍手里。
這邊正鬧騰著時,忽聽到外面有嘩然之聲,路家幾個面面相覷,側耳聽去,又聽到大家興奮的呼叫聲,于是幾個人眼前一亮,忙沖出去。
諸葛銘看著被這幾個人沖得搖搖欲墜的帳篷,搖頭嘆息,兀自把茶壺搖晃了下,還好,里面還有些茶水,倒是可以給少爺喝。
而此時出現在外面的,確實是路放。
路放眼見著這么多兄弟出現在眼前,心中激騰,可是又見弟兄們那興奮的臉龐是如此的瘦骨嶙峋,更有甚者身上帶著血跡,包扎著傷口,知道他們受了不知道多少苦楚。
可是這些兄弟們,見了他依然那么激動,仿佛所有的苦難都不曾發生過一般,他們熱烈地圍在他身邊,跪拜,擁戴,用熱烈的眼神訴說著劫后余生的喜悅。
就在這時,諸葛銘也從帳篷里鉆出來,撥開一層層的人群,來到路放身邊。
待到了路放身邊,卻見路放身著黑袍,較之以前清瘦,可是神態間卻另有一派從容淡定之姿,冷峭的眉目間自有從容,舉手投足間竟有指揮若定之態,不由又喜又悲,噗通一聲跪在那里:“九少爺,諸葛銘見過九少爺!”
路放望過去時,卻見他面色蠟黃枯瘦,形容憔悴,當下越發痛心,忙扶起他道:“先生快快請起。”
諸葛銘卻不起,沉痛鄭重地道:“諸葛銘拜見少爺,向少爺復命!”
眾人見諸葛銘神態,儼然往日軍中風范,不過今日不必往時,那語氣中之凄涼悲傷溢于言表,個個不免眼中發燙,好在他們個個都是流血不流淚的男子漢,都一個個將那眼中熱淚硬生生逼下。
諸葛銘長跪在地,道:“當日少年將五萬路家軍交與諸葛銘,現歷經數月,經大戰兩場,小戰十幾場,共戰死、餓死、凍死約三萬,現只余兩萬路家軍,皆在山中。諸葛銘向少爺復命!”諸葛銘說到這里,眼中幾乎已經有了淚光,語氣幾乎不成調。
從他入了路家軍的那一刻,路家軍從來沒有面臨如此窘迫凄慘的境地,他也從未親眼看著一個個的好男兒就那么死去。
而一旁的眾人聽到這話,那原本已經被逼下的熱淚,幾乎便落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這幾個月他們是怎么煎熬過來的,他們也不會向人說起那些苦,他們都是打落了牙齒往嘴里咽的漢子。可是如今少爺來了,他們有了主心骨,他們有了希望,他們竟然想落淚了。
路放彎腰,雙手扶起諸葛銘,沉聲道:“先生,你受累了,也受苦了。”
諸葛銘偷偷擦了下老淚,欣慰地道:“少爺,你來了,我們全靠你了。但只是今日的困局,到底該如何解開?”
路放點頭:“諸葛先生,你放心,今日我自會讓高璋主動撤兵的。”
眾人聽了這個,頓時不解,路一龍第一個反問:“他怎么會聽少爺的啊!”
諸葛銘聽到這個,卻是想著路放自然有了計謀,便道:“少爺自然有主張,我們聽少爺的便是。”
當下眾人先進了帳篷,諸葛銘讓路放落座,又拿了剛才的茶壺為他倒了一杯茶水,路放確實有些渴了,便一邊說著話一邊拿起來喝,誰知喝進嘴里,這才知道這哪里是茶水,分明是山上采的車前草曬干了罷了。
他眉目一頓,又見一旁帳篷都極為破舊,桌椅也都是要裂開的樣子,知道他們這些日子過得極為艱辛。
不過此時時間緊急,他暫時把這些都按下,只和諸葛銘等人商討此時局勢。
諸葛銘把山中地形圖詳細指給路放看,又道:“此時已到午時,高璋怕是要攻山了。”
路放凝神看著那地形圖,邊看邊道:“此處地形倒其他,山下地勢低洼蔓延成龍狀,山上地勢險峻,又有多條溝壑直通山頂。”
諸葛銘看著這個很是愁苦:“是啊,怕只怕這高璋要命人將整座山包圍起來,然后分多條山路攻上來,到時候我們人少,難以抵擋啊。”
路放卻搖頭,胸有成竹,眸中明亮,淡聲道:“先生,依我看,此乃天助我路家軍,今日高璋必敗!”
諸葛銘聞言卻是微訝:“少爺何出此言?”
路放不答,只拿手在地形圖上比劃,諸葛銘見他用手指頭在山下蔓延的那條山道上畫出一個圈兒,然后另一個手指頭微動,將這個圈截成了數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