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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呀,你說,你會回來看我們嗎?”
“小姑娘嫁在本地多好喲……離娘家又近,呵呵……”
……
他是在與他的妻女敘舊。
白芷和李梟對視了一眼,正要走出去,接下來,那人的動作,卻讓他們怔住了。
老人擦拭完了那座墓碑,居然轉過身去,開始擦周曉曉的墳墓。
動作仔細而鄭重。
然后,不聲不響地,對著她跪下,磕了三個重重的響頭。
末了,抹去額頭沾著的泥土,收好東西,重新支起拐杖,向外走。
“站住。”
白芷還沒反應過來,李梟已經竄出去,叫住那老人。
老人回過頭,仔細辨認了一下,顫顫巍巍地叫道:“李、李戰?”
他忽然慌張地向外跑。
可是,一個瘸腿的老人能跑多快?
李梟輕哼一聲,轉眼已經攔在他身前,雙手制住他,將他按翻在地。
絲毫不管他是個老人。
幾個紅潤的蘋果從包裹里掉出來,散落了一地,變得灰撲撲的。
李梟嘶啞道:“你是誰?”
老人難受地呻吟,緩慢地抬頭看他:“你……不是李戰……”他雙眼渾沌,仿佛在思考什么,忽然有了焦距:“李……梟?你還活著?”
李梟點了點頭:“你是誰。”
老人長滿皺紋的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泛紅:“哎,你還活著……真好,周曉曉也該瞑目了……我也安心了一點。”
李梟皺眉。
“你把我松開。”老人說。
他依言松手,老人調整了姿勢,緩緩地,對著李梟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才擦干凈的額頭,又染上臟兮兮的泥土。
李梟拳頭捏緊,青筋畢露,疑惑的眉毛皺得更深。
白芷心念一動,走過去,扶起他:“到底發生了什么?你為什么要向李梟和他媽媽磕頭?”
老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老淚縱橫,哽咽道:“我……我是個罪人。”
李梟面色一冷,雙目驟然暴突,瞪著老人。
在他壓迫性的目光下,老人顫抖著,將過去的事情娓娓道來:
“李戰他……根本就沒有精神病,是我給他偽造的精神診斷證明……我有罪……”
事情發生之前,李戰只是一個看起來踏實、靠譜的精瘦男人,雖然沉默不愛說話,卻從來不做出格的事。以至于左鄰右舍,都認為他和周曉曉是一對模范夫妻,兩人恩愛如蜜。
老人也只是一名默默無聞的精神科醫生,每天按時上下班,回家。
那天傍晚,李戰來到醫院,尾隨著他回了家,破門而入,把菜刀架在他妻女的脖子上,逼迫他開精神診斷證明。
李戰的樣子很不對勁,身上沾了血,沒有清理干凈。
像是剛殺了人。
可是,看著面色驚恐的老婆孩子,他還是一口答應下來。
用一紙證明,換來一家團圓,在他看來,是不得不做的,也是相當劃算的事。
他是后來才知道,那一天,李戰來找他之前,殺害了妻子周曉曉,并將她分尸雪藏。
為時已晚。
此后,男人原形畢露,潛逃至各地,前后殺害、分割了十二名女性,最終才在一個雨夜,被警方捉拿歸案。
在法院的審判中,他本該被判處死刑,卻因為那張精神診斷證明,最終只不過被遣送到了精神病院,終身監禁起來。
然而,李戰不僅不是個精神病人,而且智商極高、十分冷靜。
他很快逃了出來,或者說,是被“營救”出來。
被當年還未具規模的“鷹”。
老人聽說了李梟的逃亡。
短暫的震驚過后,他只是努力回避著心中的愧疚感,照常生活。
只要李戰不來找他麻煩,誰也不知道當初發生過那檔子事。
李戰可沒有來為難他的理由。
他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殺人的是李戰,不是他。
可是,那一天還是來臨了。
某天,一輛運貨的大卡車側翻,好巧不巧地,壓向他正在玩耍的女兒。
妻子跑過去想要去拉開她,也一并被壓在沉重的車廂下。
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貨車砰然倒地,兩個人的身影就這么消失了。
他的妻女,沒有死在李戰手中,卻陰差陽錯地,被一輛卸貨的大卡車碾成了肉泥。
他覺得,這是他的懲罰到了。
只是他很不解,也很心痛,為什么懲罰沒有降落在他身上,而是波及到他無辜的、可愛的妻女。
此后,他逐漸灰敗下來,事業中斷,也無心做其他事,只是領著低保,勉強度日。
他常常來到墓園,看望妻子和女兒,為她們擦拭墓碑。
——還有一旁的周曉曉。
白芷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人有旦夕禍福,老天爺是不會懲罰世人的。
老人妻女的死,不過是意外罷了。
只是恰好,報應在了他身上。
她抬頭看李梟,只見他咬緊牙關,臉上青筋畢露。
青白色的大手掐住老人干柴一般的脖子,關節暴突,緩緩施力。
老人一臉灰暗,卻沒有絲毫反抗,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
?“這條命,還給你……”?
看著那人即將咽氣,她心驚地正想阻止,李梟卻忽然松了手。
老人脫力一般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著。
“滾。”
他嘶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