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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的衣服已經被韓起扒光了,抱著被子睡在床上的樣子完全是春光乍泄,偏偏帶著一種天然又無辜的純真誘惑。光滑如玉的肩膀上微微有些發紅,一朵楚楚可憐的蓓蕾惹人采擷,少年勁瘦的腰身下面,兩條筆直修長的腿,還有若隱若現的粉色小菊花……
以強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沒有立刻撲上去,韓起俯身將胡亂纏在被子里小世子蓋得嚴嚴實實,然后又細心地蓋好食盒的蓋子。
抹了一把鼻血,韓起夢游般轉身走出了房門。過半晌他就拿著一件自己的內衫回轉,面上已經恢復了一貫高冷中帶著淡淡邪氣的模樣。先前的癡漢狀態似乎只是個錯覺。
韓起到了榻前半跪下來,粗糙的手掌滑過世子優雅的腰線和脖頸,沉默而溫柔地給世子穿好里衫,然后在外面套上扎手的孝服。
楚昭穿好衣服,擦過臉,總算清醒了一些。他坐到桌子邊吃朝食的時候,終于發現韓起今日臉上一直帶著一種奇怪的恍惚表情。
“嗯,這個乳餅我吃不完了,你幫我吃掉。”楚昭把自己咬過一口的乳餅遞給侍立在旁邊的韓起。
自從前日韓起和舅舅見過面之后,不知道被灌輸了什么愚忠精神,再也不肯和世子殿下同桌而食了,還堅持要殿下吃完自己才肯吃剩飯。叫人又好笑又心疼。
為了不叫自己未來的得力戰將挨餓,楚昭不得不扮成挑食的貴族少爺,也是煞費苦心。
“諾。”韓起躬身接過乳餅,就著楚昭咬過之處,微微笑著三兩口就解決了。
楚昭看他一眼,越發覺得阿起今日不對勁。這乳餅是新下的牛奶、羊奶和面做的,往常阿起對奶制品可是碰都不肯碰一下,反而對中原地區的飲食和茶十分著迷。今日半點反應都沒有就吃下去了。
不對勁。
第40章
吃完早飯,楚昭就要去哭靈。
場圃里的靈棚靈堂靈塔都是早就架好了的,有人扮成方相在堂中跳喪,八百比丘日夜念誦經文超度死者。身為獨子的楚昭也不能閑著,他必須披麻戴孝,手執哭喪棒接待前來吊唁的客人。
皇帝請謝晉出山為尚書令的旨意又傳了好幾回,可謝晉的對策是再三的堅決推辭。如此你來我往了足足有五六個回合。眼看著要演變成持久戰,謝晉虛晃一槍,改變了戰術:他稱起病來。
說到稱病,這也是政治對決中常見的一招撒手锏。當年,司馬懿稱病一年半,結果出其不意,發動“高平陵事變”,干掉了老對手曹爽,獨掌大權。袁世凱稱病三年,結果奇貨可居,將整個清廷掌控于股掌之中,后來還差點把整個中國收進自己囊中??梢姺Q病實在是極有用的法子了,當然,稱病并不是關鍵,關鍵在于抓住等待已久的機會病好。
謝晉一病,就顯出謝氏嫡脈的確人丁稀少后繼無力了——幾代單傳下來,倘或遇到大事,主家竟至于一時惶惶無措,且又倒不開人手。
因外祖病了,舅舅謝銘幫著招待來往賓客尚且忙不過來,只好把小寄奴一個人放在靈堂里。當然,離去之前,謝銘命令韓起好好護衛世子,又里里外外安排了人手,還請了一位謝家偏房的長老過來作陪。
其實事情都是謝銘舅舅在處理,并沒楚昭什么事,他只規規矩矩守在靈堂里,給王妃抄幾卷地藏經。這樣做既能聊表孝心寄托哀思,也能增長才藝值,一舉兩得。所以楚昭寫的非常認真。
經過兩年一絲不茍的練習,現在楚昭的字已經有了長足的長進,漸漸能被崔景深在上頭畫出滿篇的紅圈圈了。
這一回四大家族的人齊聚清涼寺,對外的名義是喻王妃大殯,所以做一個盛大的法會,一來祭奠死者,二來也替家中老人和幼兒祈福。因此,不僅族中掌實權的男人都來了,還把家中的嫡子帶來,借著法會的名頭,提前和未來的主君打個照面。
只可惜小世子避而不見,一直待在內殿抄書抄個沒完沒了。
不一時,皇帝駕臨,有官職的大人們全都去前頭跪拜,留下一屋子少年和孩童。
祖父叔父伯父們都不在,盧恒早就坐不住了,他原是個好動跳脫的性子,便從蒲團上起身,帶著一幫小兄弟去找楚昭。
到了內殿,見楚昭還在埋頭抄寫。盧恒頗為不耐地埋怨道:“我們好難得見一次面,你就別埋頭寫字了。禮法豈是為我輩所設的嗎?”
盧恒性情中人,為人率性放達,不拘禮法,雖然依舊胖胖的并沒有減下去,周身卻有種獨特的魅力——兩人接近兩年不見,可是再見面,楚昭居然覺得毫無滯澀之感。仿佛兩人天生氣場就無比的合拍一樣。
將筆放在筆架上,楚昭這才回頭道:“盧小胖你再這樣下去都可以出家當道士了,當然不用崇尚禮典。本世子卻還要在紅塵俗世中打滾,自然應以軌儀自居?!?
衛彥聽聞此言,忽然插嘴道:“彥未來京城之前,常聽人贊頌當今喻王世子容貌秀美,氣度不凡??上О】上А?
“可惜什么?”他旁邊的公子趕忙追問。
衛彥笑了笑:“可惜卻是妍皮裹癡骨,除開長相之外,竟是個大大的俗人。”周圍的少年看他居然敢對未來的皇帝陛下這樣不客氣,心中又是害怕又是佩服又是擔心,都覺得這回世子殿下必定是要勃然大怒的。
誰知楚昭聽他講完,只是瀟灑地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埃,道:“我知道時下士族大多喜歡以怪誕的舉止為個性,從而來標榜自己不同于流俗??上н@些人卻不自知,自己其實早就為流俗裹挾而下了。只有當一個人有自己待人接物的特定準則,不為鄉黨社議的三言兩語所左右之時,才是真正的名士風度?!闭f完,楚昭便提筆,自顧自的繼續寫字,將這群不速之客晾在了那里。
一干貴族少年面面相覷,汗顏之余又甚覺佩服。當時的人最喜歡、崇拜的就是擅長清談的美少年。無疑楚昭現在的形象很符合大楚貴族的審美。
盧恒做了個怪相,過去親親熱熱坐在楚昭身邊,打趣道:“兩年不見,楚寄奴你的口舌倒是靈便了很多嘛。來給阿兄看看……”把楚昭的臉扳過來端詳片刻,盧恒忍不住親了一下,贊嘆道:“嘖嘖,還是這么風神瀟灑,氣度不凡。”說著,他便也動手幫楚昭抄寫起了經書。
盧恒動作自然率性,楚昭只好抹抹臉,繼續低頭寫字。
韓起毫無存在感地隱在陰影處,警惕地注視著暗地里的風吹草動,靜靜地守護著自家主公。然而,他心里卻總有種悶悶的感覺,仿佛一只野獸即將掙脫鎖鏈,與此同時,想要變強大的念頭在韓起心中越來越強,越來越強……
受世子殿下的影響,其他少年都不敢懈怠,全都回去老老實實跪在自己的蒲團上。
謝長老將世子殿下三言兩語就收服了這群桀驁不馴的士族子弟,不由拈須微笑。
過得一時,楚昭剛抄好一頁經文,就有等待在旁邊的和尚過來稟報,說是皇帝陛下請在場的各位小檀越寫祭詩。
唉,古人就是這點麻煩,無論干點什么都要寫詩作賦。
雖然開啟了音惑功能,笛藝增長很快,書法勤學苦練之下逐步提高,寫文在系統給出的八股文模版之下不成問題,文采風流算不上,卻也規整務實,但楚昭有一個很嚴重的缺點,就是作不好詩。
跟著崔景深學習了一年多,楚昭依舊只能勉強做幾首粗陋的小詩,有時候連格律都對不準,還多次被崔景深批評沒有靈氣,不會用典云云。
所幸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盡管大楚文人有事沒事都愛做幾首佶屈聱牙的小詩抒發情懷,卻也并非人人都是大詩人。因此,楚昭并沒有生出自己文采不如人的自卑感,并且由此立下抄遍唐詩三百首的宏愿。他格局小,只打算把笛子和毛筆字這兩項練好就行了。
因為并不擅長寫詩,楚昭坐在那里咬著嘴唇思索。盧恒文采極好,提筆一氣呵成地將祭文寫完,回頭見好友還在抓耳撓腮,便偷偷問他需不需要自己幫忙。
楚昭知道貴族子弟中間代筆也是常事,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道:“已經得了。”說完就揮筆寫出一首絕句。
“原上草葉露初晞,
皎皎秋月寒鴉棲。
支枕臥聽西窗雨,
誰復挑燈夜補衣?”
格律不算規整,用典也不多,言語近乎直白的民歌??墒浅褜懲昕匆豢?,覺得勉強能過關,就用鎮紙壓住,自己去香爐便換線香,順便把新抄的幾卷地藏經燒給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