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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這模樣,韓起心底溫軟成一片,有種又看到幼兒版楚昭的感覺,無論如何都狠不下心了。
小東西還沒到自己的膝蓋,也不像一般的小娃那樣愛哭鬧,小胳膊腿卻都很有勁。剛才就是自己從床上溜下來,蹬蹬蹬爬上靠背,乖乖坐在那里看。每次自己練輕功縱躍之時,小東西就瞪大眼睛,腦袋隨著自己轉來轉去,小臉卻一直板著,沒什么表情。
真是只小怪物,而且還傻乎乎的。
韓起總覺得這孩子似乎比昨晚剛見到時結實了一點,一想到昨晚睡到半夜鬧肚子餓,韓起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懷疑楚昭對這孩子不怎么上心,更懷疑這孩子因為眸色的緣故在宮廷中受了欺負。
韓起的腳步不受控制地朝著小娃娃走過去,半跪下來,注視著面前這個長得和楚昭幼時十分相似的紅眼睛小怪物,然后用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溫柔嗓音問道:“為什么叫我娘。”
小娃娃不明所以地抬頭注視著面前這個即使跪著也比自己高大的男人,答非所謂地伸出胳膊朝著男人撲過來:“阿熙也要飛飛。”
略帶慌亂地接過小孩,韓起有點跟不上小孩子的思路,過了半晌,才疑惑地問道:“你……想跟我學武?”
小娃娃覺得自家娘親有點笨笨的,但還是很給面子的大力點頭。
推門而入的柳素心,看到的就是高大的男人俯下身,給不到自己膝蓋的小娃娃糾正著姿勢。一大一小,單從外型上看去,誰都不會懷疑這兩父子之間的血緣關系。更何況二人的動作與神態還時常神同步,于是她心里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韓起給小娃娃擺好姿勢后,就讓他一個人在那里練習扎馬步,然后示意柳素心跟他一起走到旁邊:“讓你下去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這孩子長得和自己如此相似,又有一雙紅眼睛,韓起再理智也難免會……心存妄想。
柳素心斂容答道:“回稟令主,這孩子是元嘉元年出生的,現在不過五周歲,但據說出生后一直養在崔相家中……”
韓起聞言,臉色一沉。“他娘呢,這孩子明顯具有我族血統。我就不信了,崔家的女人能夠生出來這般長相的孩子。”
柳素心接著說道:“令主英明。這些都不過是障眼法而已。據可靠線報,孩子其實一直秘密養在宮里,似乎陛下……也……也同樣忘記了這個兒子的存在,直到前段時間才認了回去。皇宮之中,唯有此子是陛下親生,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韓起沉默片刻,方問道:“我走后,阿昭是不是又寵愛過什么西域的女奴。”若是西域女奴要進宮,明顯會經過明月樓花影夫人之手驗明正身,查清是不是奸細。
柳素心聽出矩子語氣里的陰森,趕忙搖頭道:“屬下雖然按照吩咐驗過幾個女子,但是都沒有西域那邊的,也無人眼睛是紅色。而且陛下忙于國事,不近女色,便是屬下這邊獻上去的,也不曾寵幸。”
韓起的臉色好了很多,既然阿昭的確不近女色……那么……
雖然心里的猜測很荒唐,但是排除所有可能性,唯一留下來的也就是真相了。盡管已經高興得發狂,韓起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道:“聽說阿昭初登基的那段時間,曾經大病過一場,有好幾個月沒上朝。”
“是。”
“當時我在邊關,為何不知此事?”
柳素心知道面前這個令主喜怒無常的脾氣,趕忙道:“那時候宮里只說是出了痘疹不宜見人,當時每日折子都是照常批復,陛下也時常隔著簾子召見幾位近臣,病情并不嚴重。因令主在犬戎,境況危險,消息傳遞困難,陛下說是不想讓令主平白跟著擔心,便嚴令屬下不許說出去。”
韓起不置可否地聽著,末了只說:“既如此,派人去周醫正那里,不擇手段也要拿到他手上的病歷本,這個任務的級別優先于原計劃。可以調動我方埋在宮里的所有人手。”
“那原來的計劃……”柳素心有些擔憂,楚昭深宏雅致,且極擅用人之道,堪稱雄才大略,在這樣的君主面前耍心思,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陛下似乎已經起了疑心。”
韓起沉默半晌,方道:“那便叫原先刺殺崔景深的人收手罷,王若谷那邊,也別叫人真傷了他。派人將阿昭的目光引到張英身上。不過阿昭的確聰慧過人,實在不行,已經動過的那些棋子便都棄了吧。”
對于令主的決定,柳素心不敢也不會有半點質疑,她低頭應是,恭敬地倒退出門離去。
第138章
興慶宮中。
楚昭手里拿著兒子最喜歡的木頭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前段時間他換了四百石軍糧以及若干棉衣,將系統能源耗費一空,如今系統連開機都困難。即便他懷疑自己這方出了內奸,因為讀心術等作弊般的技能都使用不了,雖然系統的基礎功能還能查看,但是各項數據也已經停止了更新。楚昭用系統數值查看了一陣,并沒找出什么異常來,只能自己根據蛛絲馬跡進行推測。好在他也是血雨腥風里走過來的人,現在即便沒有了系統,很多事情楚昭憑借自己的能力也足夠應對了。
“陛下,晚膳擺好了,多少吃一點吧。”蘇溪輕手輕腳走進來,柔聲勸道。“您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便是鐵打的人也抗不住的,多少國家大事還等著陛下去處理啊。再說,您要是倒了,小殿下還能指望誰呢?”
楚昭嘆了口氣:“這一個國家都指望著寡人,便是寡人想要傷心,也不能不愛惜身體。罷了,擺飯吧。”
楚昭這邊一個人孤燈冷灶的好不凄涼,被他百般牽掛的小混蛋卻過得滋潤得不得了。
明月樓這個小院落,比起皇宮內院,其實是有些寒磣的。不過是個地地道道的大四合院,東面一堵兩人高的圍墻,正面兩扇黑氣大門,高高的白石臺階,大門總是關著的時候多,和外部世界仿佛隔絕。進大門是一間過道,有個門關,南屋三大間是客廳,屋內陳設多為紅木雕花家具,這樣的陳設,也就是普通大戶人家的模樣,不太像是王孫公子的氣派。
楚熙小朋友雖然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一點不嫌棄自己娘親生活的窘迫,反而比在宮里活潑了很多,成日價在院子里跑來跑去,既不怕生,也不想家。這沒心沒肺的小模樣,倒十足肖他生父了。
事實上,楚熙壓根就對韓起以外的人沒什么感覺,院子里那些陌生人,對他而言就是一盞燈一個柱子一般。這一點,典型遺傳自韓起了。
倒是獾郎這個可憐的小東西,已經哭過了好幾場。楚熙身為大哥哥(自封的),就安慰弟弟說自己要暫時和娘親住一段時間。獾郎這些年時常和娘親一起住在外面,還以為這就是正常人家的相處方式,所以很快便接受了楚熙的解釋,漸漸不怎么哭鬧了。
韓起每天很忙,要到上燈時分,才能回到這個小院落陪著楚熙晚餐。
今日也不例外。
很快,專門做給小孩子吃的銀魚蛋羹端了上來,柳素心作為屋里唯一一個女人,正要上前去喂,誰知道驚掉下屬下巴的事情再次發生了。大汗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用一副與他剛硬面容不相稱到極點,溫柔到令旁觀者全身發毛的慈愛表情,誘哄著懷中幼兒張口吞下蛋羹。
然而就算把睜開眼又閉上,或者狠狠打旁邊的同僚一耳光,眾人所見之畫面也沒有任何改變的跡象——白嫩幼小的男童,依舊像團棉花似的窩在高大的男人懷中。
這幅場景若是被貴霜帝國那些愛慕大汗的貴族女子看到了,一定會瘋狂的。原來俊美邪氣的帝王私底下,是這樣溫柔的一個人。
不過可惜這些女子注定要失望了,因為阿勒坦汗的溫柔,只屬于特定的兩個人而已。
吃了一陣,估計楚熙吃飽了,不肯再吃,反而小鴨子般搖搖擺擺往外走,有點笨拙,但是可愛得要命。
韓起把他提溜回來再喂,楚熙就不高興了,扭著小身子表示要去看獾郎,邊說還拍拍小肚皮證明自己吃飽了。
韓起端起他的飯盆看了看,又和自己的飯盆對比了一下,覺得差距太大,就板著臉說道:“都吃完才能去玩。”
楚熙以前吃飯都要和楚昭比著來,可見是個能吃的,但是他的食量哪里能和韓起比啊。不過小家伙也聰明,眼珠子一轉,就舉著自己不愛吃的膏環送到韓起嘴邊,討好地說道:“娘也吃。”
韓起嚴厲地皺起眉頭,意識到自己必須糾正兒子的稱呼了:“再叫娘就不許出去玩。”
小娃娃有點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半晌才說:“嗯——可父皇就是爹爹。阿熙沒有娘,獾郎說,說每個人都有娘,阿熙沒有。”
楚昭是不知道該怎么和孩子解釋這件事,因為他壓根連孩子他娘是誰都不知道,面對小孩子追問自己的來源時,就和所有的中國父母一般,選擇了含糊其辭。
韓起卻沒有什么心理負擔,很認真的忽悠著什么也不懂的小寶寶:“阿熙,你是不同的,是大楚皇族和犬戎皇族的血脈結晶,怎么能和那些凡人一樣呢?記住了,你有兩個父皇,以后就會繼承父皇們的遺產,統治兩個龐大的帝國。不過為了和你阿昭父皇區分開,你可以叫我爹爹。”
楚熙似乎被這關系搞糊涂了,也不太明白什么叫血脈結晶,就呆呆地把韓起望著。過了好半晌,小孩子小心翼翼舉起手里的玫瑰酥:“嗯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