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昭見獾郎因被這么多人注視著,羞得臉都紅了,心里有些憐惜。便走過去摸了摸侄兒的小腦袋,獾郎癟癟嘴,緊緊地抓住楚昭的手。
楚昭感覺到了這五歲的孩子被獨自一人放在宮里的恐懼,他蹲下身平視著獾郎:“獾郎比阿熙還要大幾個月,是哥哥呀,現在阿熙弟弟被壞人抓走了,父皇去找他,獾郎作為大哥哥,要好好看家哦。凡事都要與眾大臣商議,你舅舅和崔先生是父皇留給你,幫你辦事的人,要聽他們的話。若是有人欺負你,要飛馬報與父皇知道,還有,不要忘了讀書,宮里的太監和宮女永遠都只是陪著你玩耍的人,讀書和做事,還是要依靠外頭的大臣,你記下了嗎?”
獾郎拿小胖手抹了抹眼淚,努力忍著抽噎:“記……記住了。兒……兒臣遵從父皇之命,好好聽舅舅和崔先生的話,父皇早點把阿熙帶回來,獾郎等著你們。”
楚昭把獾郎抱起來親了親,然后將其交到乳母手中。當皇帝實在有太多無耐,如果他回不來,這天下的擔子便只能落在獾郎身上。
之后楚昭又拉著幾位重臣的手,殷切的囑托良久,拳拳愛子之心溢于言表。
盧恒跪在引鳳樓下面,想起今日大伯的話,為了家族的富貴綿長,或許的確是獾郎殿下上位更好,盧家這一次不能落在陳家和崔家之后了……這么一想,盧恒心里陡然一驚。
正在發怔之際,卻看到楚昭已經出來,他疾步走下五鳳樓,翻身上馬,率領著三萬精銳鐵騎。留給都人的,是蕭瑟西風中一個灑脫清瘦的背影與一席烈烈翻動的火紅披風。
另外一頭,韓起等人已經扮成運糧官,隨著運送軍資的隊伍提前往云中郡行去。一出都城的大門,韓起再次改換了身份,混入往西域做棉布生意的商隊里頭。
探身將馬車上裝布料的箱子打開,從里面探出一個小娃娃來。
“爹爹,游戲做完了嗎?我可以見到父皇了吧?”小娃娃胖胳膊趴在箱子邊,大眼睛里滿是疑惑。這幾日他雖然跟著韓起四處顛簸,反而胖了不少。
韓起將小娃娃提起來,兜住屁股小心翼翼放在身前特制的布袋中,聲音卻是和動作全然不符的漠然:“還要等一等。”
“哦。”小孩老實地點頭。
擔心小家伙細嫩的皮膚
被塞外的風劃傷,韓起用身上的披風將兩人細細裹好。絲毫不理會路人打量的目光。看上去英俊高大的男人身上背著劍,懷里卻揣著一個白嫩的小寶寶。
這一路帶著孩子雖然辛苦,可是韓起一想到楚昭當年十月懷胎生下來自己的兒子,便是再怎么辛苦也甘之如飴,對待楚熙越發的疼愛。倒像連疼愛媳婦的份一概算在里頭,也算是遵循犬戎人子以母貴的傳統了。
可能是意識到離父皇越來越遠,離開都城第二日,阿熙突然特別傷心地哭起來。不停地扭頭要父皇,韓起這一次卻狠下心來,并不遂他的意。阿熙哭了一陣,因為沒人搭理,就可憐巴巴地自己咬著手指睡著了。
又走了有一天一夜,在父親無微不至的寵愛之下,小家伙總算開心了一些,唯獨想起楚昭時還要哭一場。
膽子大起來之后,阿熙就總是新奇地扒開韓起的衣襟,探出小腦袋四處看,有時候韓起會把他的頭按下去,但大多數時候,韓起都放任自流,任憑楚熙隨便看。
“爹爹,你的家在西邊最高最高的山上嗎?”楚熙看著街上高鼻深目的色目人,突然問道。
“西邊最高最高的山……唔,是昆侖山嗎?”韓起總是耐心地回答小家伙的每一個問題。“不,爹爹住的地方,比昆侖山還要西邊一點,那里是月亮出生的地方,爹爹的家門口有個月亮湖,每天月亮都會在里面洗澡。”
找部下惡補過育兒教程的韓起,為了誘拐兒子回家,對于鐵血的貴霜帝國,用了一個童話色彩異常濃厚的說法。
楚熙點點頭,沒有吱聲了。那一整天卻異常地粘韓起。到了晚上,一貫不叫人操心的楚熙卻非要韓起抱著才肯睡覺。快要睡著的時候,小家伙小小聲嘟囔了一句:“爹爹不要飛走,阿熙乖。”
韓起覺得很稀奇,便問兒子:“誰說我要飛走的。”
小家伙睡眼朦朧地回道:“嗯,父皇經常給阿熙講故事,里面的王子總是遇見公主。父皇以前也是小王子,和阿熙一樣。嗯,阿熙是父皇小時候和天上的神仙生……生出來的。神仙穿上羽衣。就飛走啦,飛去了西邊的最高最高的山上,嗯,就在月亮出生的地方,再也找不到了。”顯然,小家伙把楚昭給他講的中西方童話混為一談,仔細編織出了兩個爹爹的愛情故事。
“阿熙,爹爹沒能在你身邊陪伴你長大,能不能給爹爹一個彌補的機會?和爹爹一起去你的……另外一個家看看。”男人原本低沉的聲音,在夜色中,溫柔地好似一只小夜曲。
睡眼朦朧的阿熙蜷縮在父親手臂中,把臉埋在男人的胸膛里,沒有回答。
過半晌,韓起都以為小孩睡著了,才聽到那暖呼呼的一小團小聲說道:“那要把父皇也接過來。”
韓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給兒子保證道:“好,爹爹一定把你父皇也接過來。”那笑容在黑暗之中,顯得如此英俊,又如此的邪惡。
“阿熙什么時候才能見到父皇啊。”
“很快,很快你就能見到他了。”
第142章
當楚昭親統大軍來到云中郡時,已是寒冬臘月了。
這年代天下百姓對皇帝有種天然的崇敬,似乎只要皇帝來了,腰也不酸、腿也不疼、連飯都能多吃三大碗。因為皇帝的到來,人心浮動的九鎮很快便安定下來。
然而邊關安定下來之后,大楚的皇帝陛下再沒有其他動作了。仿佛他來到云中郡只是為了游玩一般,若有忠心的部下催促他前往燕然山,解救被圍在那里的王大將軍,陛下便百般推脫,又時常舉辦宴會,只說軍中無事,諸君只消歡娛罷了。
到了臘月間,說是來親征的陛下還跟著譚將軍一起去云中城南的山坡上獵狐。后來聽說常去明月樓,似乎寵愛上了樓里擅歌的遙喜姑娘。
云中郡,明月樓。
邊關苦寒,然而樓里的氛圍,卻奢華得有些浮夸了,甚至連門外的蒼頭奴,也身著綾羅腰懸金章。暖烘烘的屋子里金碧輝煌,仿佛連繡簾都帶著暖香,地爐里燒著名貴的香料,外面套著波斯來的紅色壁衣。
然而金碧輝煌的香閨中,半點旎邐的氣氛都沒有,靜得出奇,顯出一種緊張的氣氛。
楚昭坐在桌子前,仔細審視面前的情報,不時對著桌上的大型沙盤查看。幾位暗門里的大人一言不發站在他的身后。一個姿容絕麗的女子手里提著一個玉壺,正在往楚昭左手邊的碧玉杯里倒茶。
“陛下,這是遙喜親手做的野酡酥,您多少吃一點吧。”絕色女子的聲音也叫人銷魂蝕骨。然而屋中的人卻都不為所動,甚至沒有人多看這女子一眼。
楚昭終于抬起了頭,只是一個側臉,饒是見慣絕色的歡場女子,也不由愣了一下。
楚昭接過碧玉杯,將手中的信紙遞了過來,溫言道:“遙喜,韃靼那邊終于來信了。”
遙喜只是愣了一下,便接過書信看了起來,很快重新揚起了笑臉:“這么說,王將軍能夠回來了?太好了。”女子的臉上是純然的喜悅。
遙喜原本是明月樓專門訓練出來的傾國名伶,每一個都身具魅惑之道,每一個都是蘇妲己級別的傾世妖姬。泰哲雖然住在關外,也聽聞了她的艷名,便扮作行商來到明月樓,至此落入美人的紅粉局中。
本打算等自己大勝之后將美人堂堂正正迎回去,誰知道楚昭居然會來到云中郡。又見美人寫信訴說自己懷了身孕,泰哲一下子著了慌,來信給楚昭,表示愿意用王大將軍的性命交換遙喜母子。
“遙喜,如果你不愿意,沒有任何人能夠逼你的。”雖然用了陳參的計策,但是如果遙喜不愿意,楚昭并不會強迫于她。倒不是楚昭多么宅心仁厚,而是因為這個計策,須得盤中棋子心甘情愿才行。
遙喜微微一笑,突然多出幾分溫婉之感,倒比平素煙視媚行的樣子更加耐看:“屬下本是毫州一戶官宦人家的女兒,后來韃靼人打了進來,殺我全家,又讓我淪為軍妓,全身染病,幾乎死在路邊,后來多虧王將軍相救,給我治病,讓人教我本事,才讓我在明月樓中有了落腳之處。遙喜自知配不上將軍,全心所念不過復仇而已。如今能用遙喜和腹中孽種換王將軍一命,再沒有不愿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