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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討厭他,甚至還想捂死他,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么聒噪且煩人的人。
沈元徹一下子忘記了說話。這尖酸刻薄的人真的是顧準嗎?可沈元徹也不是個會輕易認認輸的,他跳了起來:“好啊,想不到你還是個兩面派,當著別人是一面,私底下又是一面,你就不怕我跟別人說你歹毒?”
“吵什么吵?”一道聲音打斷了兩個人的爭執。
顧準看到來人,立馬收斂了起來。
只是這一地的狼藉,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剛剛肯定是大鬧了一場。李況瞪了兩人一眼,拉長了臉道:“你們兩個,還不隨我過來?!”
第34章 師道(捉蟲) 豁然開朗之后
顧準以為自己免不了被批一頓。
雖然這次的確挺解氣的, 但也做得過了一些。以顧準為人處世的準則,這么直白的得罪人肯定是不合適的。他即便是與人不對付,也是笑里藏刀, 從來不會這樣鋒芒畢露。只是顧準并不后悔, 再來一次的話他還是會整一整沈元徹。沒辦法, 對付那種嘴碎的蠢貨, 就該用這樣最直接的法子。
只是走著走著, 顧準忽然感覺到不對——
這不是在往書房走,也不是在往縣衙走,且越往后, 顧準心中的疑竇越大。這條路,怎么看著怎么像是通往大牢的。
果不其然, 最后他們三人也是停在了大牢中。
沈元徹慌了,立馬抱住了大牢門前的石柱子,嘴里討饒:“李大人,我們不過就是拌了幾句嘴,用不著十八般刑罰輪班上陣吧,我這小身板可招架不住啊。”
李況白了他一眼, 直接叫人開鎖。
顧準雖不解其意, 卻仍然選擇跟著他老師。
監獄這地方他已經不是一次來了,想到上一次來,顧準甚至還恍惚了一下。明明只是前些日子的事情,他怎么總覺得過去了許久。好像就在這兩日,顧準對于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已經不那么上心了,滿腦子只有對沈元徹的厭惡。
顧準快步跟上。
這師徒兩個人都走了,只留下沈元徹在原地傻不愣登地抱著柱子。
邊上的小衙役投來詭異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沈元徹咳嗽了一聲, 趕緊站直了身子,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通衣服之后便立馬跟上去了。
可惡,他才不要做被落下的那一個呢!
只是進去之后沈元徹就后悔了。監獄這種地方常年不見天日,里面自帶一股陰暗潮濕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沈元徹剛一進來就害怕得不行,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也只能緊緊的跟在顧準后面,打算著若是出了意外的話,還能叫顧準替他擋一擋。
李況停在了一處牢房外面。
顧準往里看了一眼,里頭是個中年男子,上次進來的時候他也發現了這一位。他并不想刻意注意,這是這人與別個有些不同,好比眼下,他們三人分明已經站在這里,他卻渾然不知,周身散發的氣息也格外令人膽顫。
連沈元徹這個大條的也發現不對了,連忙道:“李大人,這里頭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咱們趕緊出去吧!多晦氣啊。”
李況沒應聲,只與顧準說:“他也姓顧,說不定還是你們的本家。他本是山中一獵戶,只是受奸人陷害失去了父母雙親。待他成年之后,便手刃了仇人替父母報了仇。”
沈元徹悄悄從顧準身后探出了腦袋,插了一嘴:“那他也沒什么錯啊,你們干嘛關他?”
有仇報仇,有冤報冤,這本就是放之四海而行之的道理,起碼沈元徹也是這么想的。
李況笑了:“若只是這樣倒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只是他殺完人之后心中仍不平,看誰都覺得該死,故而又殺了幾個富商。如今被判了死刑,秋后執行。我在審案的時候還特意問了他為何殺人,他道那些富商仗勢欺人,平日里做盡了惡事,所以要替天行道。我又問他后不后悔,他也道不后悔,是那些人該死。”
李況說完,問了顧準一句:“你們覺得,那些人該死嗎?”
顧準陷入了掙扎。
仗勢欺人,做盡惡事,在他看來的確該死,且死不足惜。但顧準也知道,這句話一旦說出口可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仿佛他已經墮落到與這個殺人兇手一般境地。
顧準不好回。
沈元徹比他單純許多,快人快語:“我就覺得他沒啥錯,壞人難道不該死嗎?”
“你怎么知道他是壞人呢?”李況反問。
“這……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啊。”沈元徹眨了眨眼睛,當他的眼睛是擺設嗎?
李況微微一笑:“那也不過是你以為罷了,都是些自以為是的猜測臆想。若那些人當真做了十惡不赦的事,那的確該死,只是卻不該由你來殺死。”
“這又是為何?”沈元徹不懂了。
“我且問你,壞人為何是壞人?”李況問道。
“做了違法的事唄,殺人放火?坑蒙拐騙?”沈元徹想了想如此說道,末了還補充一句,“當然最可惡的是那些明明做了壞事卻還依然逍遙法外的人。”
“按你所說的,所謂的壞人無非就是違反了律法,或凌駕于律法、規矩之上了。”李況一句話總結沈元徹的廢話,“只是你們可曾想過,這里面關著的這個人,他的所作所為也同樣凌駕于律法與規矩之上。痛恨別人知法犯法,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做著超越律法的行為,這與他的初衷豈不是背道而馳了?”
顧準終于開口了:“若非如此,他又能怎么辦呢?”
一個無權無勢的人,要如何扳倒那些家大業大之徒,明擺著雞蛋碰石頭,但凡撞到了就是死。就好比他與高家,縱然有血海深仇可就是奈何不了他們。
李況回應:“自己處置不了的人,便交給律法來處置。”
顧準偏執問道:“倘若所求無門呢?”
李況不緊不慢地道:“這世上不乏有貪官污吏,但也不有剛正不阿的之輩,若你看誰都是貪官污吏,看誰都是包庇罪犯之徒,那么這世間便只剩下一片漆黑。誠然,如今的朝廷弊病確實不少,派系之爭,黨羽之爭此起彼伏,叫人生厭,只是遠還沒有糟糕的那個份上,不少官員仍然嘔心瀝血,為國為民。歷來王朝都是這樣,初時一片蓬勃之氣,極盛而衰,極衰而亡。待到了王朝末期,才是律法失衡,妖魔邪道縱橫之時。只是那時候自然會有人揭竿而起,公道自在人心,總有人會為了公道、為了正義拼得頭破血流,連性命都不要。
不過,咱們如今頂多算是由盛轉衰,遠沒到你口中所求無門的地步。等真到了那地步的時候……”李況停了一下,并不想繼續往下說,“罷了,如今總歸是沒有到。”
沈元徹聽得心驚膽戰的,這李大人還真是不拿他當外人,什么話都當他面說。
雖然這話不是他說的,可沈元徹聽著也覺得背后涼颼颼的,他現在可是一點都不奇怪李大人為什么被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