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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她也沒怎么休息,上半夜一直跟著陳姑姑在忙活, 前頭的事兒是忙完了, 可將那些賀禮收進庫房就足足用了好幾個時辰。直到下半夜,方嬤嬤幾個人才終于得了空閑,出了庫房之后,人都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了。不過方嬤嬤也是人老成精了,不過昨兒一晚上,就已經把顧家上上下下給摸透了。
別的不說,那庫房里頭的寶貝,可真是一點不少呢, 里頭大多都是御賜的,家底比一般的世家還要殷實。
閑著也是閑著,方嬤嬤便跟沈令儀說起了這些話:“姑爺府上人雖不多,但都手腳伶俐,勤快著呢。家里伺候的兩個小廝、一個婢女也都聰明乖巧,聽說那兩個小廝是秦王府送過來的,婢女跟車夫是李家送過來的。早前老奴就聽聞,咱們姑爺跟這兩家走得格外親近,如今看來是一點都不假。姑爺在京城也沒有別的親人,沐休是除了在李家走動,就是去秦王府了。姑娘往后若是閑著,也當多跟這兩家走動走動。”
沈令儀微微一笑:“我記下了?!?
“這些倒是后話,這叫老奴驚訝的是那位陳姑姑,姑娘還記得她吧?”
沈令儀哪里會不知道呢,昨晚上一眼就看出來了:“自從皇后娘娘過世,便沒怎么看到她了?!?
“是啊,我原先還以為她仍在太子府呢,不曾想竟來的顧家。昨晚上打聽了一番,那位說是她自個兒想要出宮的,嫌宮里呆著實在沒意思,于是太子親自牽線搭橋,將她送到了顧家??磥?,太子爺對咱們姑爺也是真放心呢。還有一樁,那位總跟在陳姑姑后面的男子您猜是誰?原來竟是個將軍!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沈令儀解釋道:“真人不露相。他從前就在朝中做將軍,這是吃了張家的虧,丟了差事。后來張家倒了,他才終于能得平反。”
方嬤嬤哪里知道這里頭的辛秘呢,她只是單純有些驚奇,驚奇這顧府真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明明看著不起眼的人,卻都是有大來頭的。
方嬤嬤感慨道:“是我們著相了,能考中狀元的本就不是一般人。那與他相交的,也不會是等閑人物。不說那兩位,就是昨兒喜宴的排場,就不是一般的世家大族能請得起,李老爺子、程老爺子幾個往哪兒一站,便頂過朝中半數大官兒了?!?
想到從前她對顧家還有一絲怠慢,方嬤嬤便慶幸自己醒悟得早。這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回頭得罪了那位韓將軍那可就給她們姑娘丟了臉面了。方嬤嬤暗暗告誡自己,往后既住進顧家便得把自己當成是顧家的人,可不能眼高手低。姑娘都沒擺身份呢,哪里輪到她們吆五喝六的。
沐浴更衣后,沈令儀才從新房里頭出來。
雖有些耽誤,但其實時辰尚早。沈令儀從前起的就早,昨晚上雖然稍微有些累,但是今日還是按照往常的時辰起來的。叫她沒想到的是,夫君竟然比他起的還要早。
剛出了屋子,就見到顧準從外頭走了回來,穿著兩件單衣,細看過去的時候額頭還有一些汗珠。
沈令儀上前,拿著帕子給他擦拭一番。
“怎么這么早就醒了?也不多睡一會兒。”
顧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手上的熱氣立馬傳到了沈令儀身上。
“這是去練武了?”
“談不上,若按著咱們家韓將軍的意思,我那不過就是花拳繡腿?!?
顧準也是看過那些醫書之后才知道,原來鍛煉身體竟有這么大的益處。自他開始看醫書之后,便日日勤加鍛煉。效果也是有目共睹的,自從去年冬日開始,他便再沒感染一場風寒。若不是顧長樂跟顧長安年紀還小,顧準都想讓他們跟著一塊練了。
如今時辰還早,顧準身上還有婚假,今兒也不必外出?;亓宋葑又髶Q了一身衣裳,用過早膳,便帶著沈令儀去祭拜父母了。
顧準住進這里之后,便專門留下一間屋子,供奉他父母雙親的靈位。今日新婚頭一日,原本該拜見父母的,只是他們英年早逝,如今也只能對著靈位,多上兩柱香了。
帶著沈令儀跪拜完,顧準又再次想起了往事。
他近兩年很少會想到從前,兒時的慘劇太觸目驚心,每每想起都會痛心疾首,又總會假設,如果當初沒有高家作祟,他的父母也還在世,那如今會是什么光景?
估計他們一家會過得很幸福,他也不會小小年紀便為了生存四處奔波,學會了算計,學會了步步為營。
不過事到如今,顧準也釋然了。人生總歸免不了有幾樁遺憾,就連太子那樣的出身,也不能事事如意,更何況是他了。早些年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才換來如今的他?,F在日子成家立業了,想必父母在天有靈,也會欣慰吧。
顧準松了一口氣,轉頭與沈令儀道:“走吧,去見長樂起床?!?
沈令儀敏銳地察覺到方才顧準的情緒有些波動,只是她什么都沒問,幼年喪母,沈令儀自然能體會到顧準如今是什么心情。于是沈令儀只順著他問道:“這會子叫他們起床是不是太早了?”
“日上三竿了還早?從前在鹽官縣的時候,我可從來不許他們睡懶覺的。如今來了京城,陳姑姑面上苛責,每每都拿著戒尺嚇唬他們,實則對他們也縱容的很,只要是兩個孩子的要求,便總是會應的。一個陳姑姑,一個韓將軍,這兩人都恨不得把長樂給寵上天去了?!鳖櫆首匀坏馗f起家中諸事,并沒有將沈令儀當成是外人。既嫁到了顧家,祭拜了他的父母,那往后他們自然是一家人,“長樂那個小丫頭嘴太甜,可會哄人了,你可不要被她哄了去,該教的時候還是得教的,不能有這個小丫頭的性子胡來?!?
沈令儀何等的聰慧,當即明白過來,這家里最受寵的怕的是這位小姑娘。
她也立馬知道了其中的“度”。
寵竟然是要寵的,但教也是得教的。顧家沒有正經長輩,往后教養小姑子的事兒,除了陳姑姑,她也得幫襯著。不過她都已經嫁過來了,對這件事也自然責無旁貸。
初至顧府,沈令儀適應得很好。
夫君沒有不好的習性,身邊更就沒有什么鶯鶯燕燕,陳姑姑本就是個通透的,不會過問她的事情,那位韓將軍一心只在練武上面,也是個好相處的。至于長安長樂,但是一個比一個的乖巧伶俐,叫沈令儀都不禁驚嘆,她的公公跟婆母怎么這么會生孩子,伸出來的一個比一個討人歡喜。
原本事事如意,沈令儀也該安心了。她甚至都想著,要不先在府中教養長樂半年,之后再提學醫之事。
她這邊都想著先行退讓,可回門前一日,顧準竟然遞給他一卷古書。
沈令儀一番,竟還是本醫術!
她有些愕然,不知顧準究竟是什么意思。
顧準的回答也出乎她的意料:“早前就有所耳聞,都說娘子醉心于醫術,頗有天賦,既有天賦便不能被埋沒否則便是暴殄天物了。這是我偶然得來的一卷醫書,我是看不懂的,不知娘子能不能看得懂。”
這……
沈令儀喉嚨發堵,手里卻緊緊的握住那卷泛黃的醫書。她知道顧準是什么意思,千言萬語,到嘴邊卻只剩下兩個字:
“多謝……”
“夫妻之間,何須言謝?”
沈令儀展顏一笑,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她何其幸運,能夠嫁給這樣的人?
顧準卻感覺丟了一個大包袱,他從來不覺得妻子學醫有什么不對的,男子能行醫,女子為何不能?他從來也沒希望自己的妻子只困于內,宅一輩子相夫教子。人總得有些追求,才不至于活得渾渾噩噩。至于那本醫書,是他讓系統根據之前得到那本摘錄的,顧準倒是很希望妻子,能夠借著這個有所作為。
他并沒有這個天賦,不過好在,他娘子有。
顧準這邊新婚燕爾,殊不知朝中卻為了稅糧改革一事,再次鬧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