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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了個澡,卸去一身粘稠的汗液,此時不到凌晨三點,她從書柜里繼續研究《周易》,并不是說她偏愛這類的書籍,只是她認為,看這類的書似乎不知不覺就能忘記時間。
對于她的這點的癖好,老爺子除了起初頗為驚訝外,如今也漸漸的接受了,甚至于認為馮饕越發的“正常”,至少今后若是自個兒駕鶴西去孫女也能照顧好自個兒。
但老爺子沒想到的是,自己這個孫女從來就不是個省心的人,一個禮拜后,馮饕二十三歲的生日,對于二十三年來頭一次以正常人身份度過誕辰日的馮饕來說,是難能可貴的。
趁著生日,馮饕跟老爺子提了個請求,她要去工作。
對于她這個近乎“無理”的請求,老爺子反而表現得很平靜,倒是一起陪過生日的勝利主任驚呆了,頗為擔憂的看著馮饕,忍不住說道:“淘淘,這個還是再考慮一下吧,畢竟你沒有任何工作經驗,外面的環境又比較復雜,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適應的。”
其實勝利主任說的并無沒有道理,馮饕是他看著長大的,雖說馮饕時瘋時正常,正常的時候甚至出人意料的考上了大學,可并不代表她能在社會這個復雜的肉食性比草食性多的地方生存。
這么長久的時間在老爺子的蔭庇下,她能相安無事的成長至今,已屬難得,若放任她出去,只怕社會的殘酷現實會無情的打擊她本應美好無暇的世界觀。
馮饕只把目光看向老爺子,她在等他的應允。
老爺子喝了口茶,仍舊跟平時一般寵溺但此時卻多了幾分的嚴肅,他問她:“為何想要出去,在這里,爺爺還能保護你,你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
“可是我總不能一輩子都躲在爺爺的膝下吧,總有一天會剩下我一個人,那個時候,如果連我也不能照顧自己,那又能如何?”
老爺子目光忽然一緊,重新打量自己這個寵溺了二十幾年的孫女,仿佛一夜之間她就成長了,時間快得摸不著痕跡,好似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你說的很對,我一把老骨頭了,確實是從今往后照顧你的時間不長了,如果你能獨立,爺爺就放心了,但是,外面你會受到委屈、打擊、傷害,你確定要出去么?” 老爺子此時的語氣不由得透出一股壓迫的威嚴,目光如炬的看著她。
馮饕點點頭,卻說道:“我知道,我聽說過有人把外面形容成吃人的社會,沒有權勢,沒有關系沒有人脈,幾乎生活得步履維艱。”
頓了頓,馮饕卻迎上老爺子的目光,嘴角蕩出一個輕微的弧度,她卻說:“可是,我想親眼看看,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又是另一種怎樣的景象。”
老爺子皺緊的眉頭陡然舒展,對著旁邊的勝利說道:“勝利,扶我回房,我想休息一下。”勝利點頭,忙攙扶著老爺子回屋。
老爺子轉身之際,一手拄著拐杖,擲地有聲的敲打著地面,沉聲說道:“竟然是你的決定,你就去吧,多出去看看也好,去看下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你會獲得很多東西的,但是你要記住,咱馮家的人,做人得講一個良心,一份骨氣。”
老爺子當兵當了三十幾年,滄桑的歲月卻沒有磨平他曾經尖銳的棱角跟一身的傲然正氣,這么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講的話卻比誰都要凜然威嚴。
馮饕望著那個曾經硬挺堅昂的背如今佝僂成山峰的弧度,本應無風無浪的心境驀然掀起一股激蕩的暖流,對老人家的敬重更深了幾分。
房內,老爺子帶著老花鏡,仍在批閱文件,勝利挺直腰桿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才摘下眼鏡,緩緩說了幾個字,卻讓勝利點點頭。
“寵子未有不驕,驕子沒有不敗”
對天下所有父母來說,孩子的翅膀總有一天會硬的,那會兒他就會撲哧的離開自己,飛往更遠的天際,你只能任由他翱翔,因為他得學會長大。
半個月后,此時在前往黑龍江省松嶺區的古源鎮的二級公路上,一輛白色大巴行駛其中,馮饕在車上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雖說才七月份,可黑龍江這邊溫度并不算太高,相反越發靠近晚上越發覺得寒風陣陣。
大概這個世界上還真找不出任何一個像老爺子這般的人,當她在地圖上指出她要去這個偏遠的小鎮的時候,老爺子不僅沒有反對,反而支持得很,只花了短短今天時間就替她安排好工作的事宜。
但唯有一點,不管在底下工作如何,她必須準時每個月回家一趟,除了必要的去醫院檢查,祖孫倆也得相處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