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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秋實本打算跟李愛國爸媽說一聲就走,沒想到孫阿姨居然熱情地把她請到了屋里去:“哎呀,秋實啊,你要來也不說一聲,你看看這家里被兩個小祖宗造的,亂七八糟的,你先坐著歇會,跟你李叔嘮會嗑,我去叫夏苗回來。”
孫金梅在圍裙上擦了把手,解開圍裙便往后面的廠子跑。
房秋實想阻止都來不及,索性坐在了客廳沙發(fā)上,跟李謙閑聊去了。
李謙架著一副老花鏡,正在讀報紙,房秋實知道,他認的字不多,很多都是后來讓兒子兒媳教的,不過,老人家樂觀進取的精神是很值得學習和鼓勵的。
所以她湊過去看了眼,笑道:“李叔愛看致富經啊。”
“哎,可不是嗎,小平同志鼓勵大家搞活經濟啊,大家伙都熱情高漲啊。秋實啊,你幫叔看看,這個字念什么?”李謙指著一份報道,“我就認得右邊那一半是建設的建。”
“李叔,沒錯,這個字也念jian,這個飲料叫健力寶?聽著挺不錯啊。呦,是咱們國家體育代表團的指定飲料呢?真厲害!”這事其實房秋實知道,但是上輩子她是在后來的洛杉磯奧運會期間才知道的,現在距離奧運會還有一個半月時間,她沒有渠道知道這事,所以很努力的讓李謙感受了一下她的驚訝和羨慕。
李謙笑道:“是啊,一個半月后的洛杉磯奧運會上,咱們國家的運動員會為國爭光,到時候這飲料就要跟著火起來咯,也不知道李經緯什么腦子,怎么這么聰明呢?說起來這人也是我們老李家的,你姐夫要是有他一半機靈就好咯。”
李經緯是健力寶的老總,因為都姓李,所以李謙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房秋實很能體會這種感覺,就好像她讀書的時候,看到“房謀杜斷”這個詞兒,也會覺得老房家的人就是厲害。
只可惜姓房的人不多,學到高中畢業(yè),攏共也就一個房玄齡讓她驕傲了一把。
她又跟李謙聊了會,里屋的小姐妹倆終于寫完了作業(yè),手牽著手撲出來,像兩只活潑的百靈鳥,鉆到房秋實懷里親熱地喊她:“小姨!!!好久沒看到小姨啦,小姨越來越漂亮啦!”
房秋實聽著兩個女孩子甜膩膩的笑聲,心里很是歡喜,正好兜里有錢,一人給了五塊:“拿去買糖。”
“小姨,媽媽不讓我們吃糖啦,都蛀牙了。小姨你留著自己花。”兩個小女孩一個叫房霓裳,一個叫李想容,在這個還算蒙昧閉塞的年代,居然能讓老大跟媽姓,已經算是非常石破天驚的壯舉了。
不過二姐很能干,她家公婆一開始確實有意見,后來見李愛國都支持,也就沒再說什么。
后來二女兒姓了李,老兩個才寬慰了一些。
這陣子又開始催三胎了,也不知道二姐頂不頂得住壓力,反正上輩子是姐夫沒能頂得住,鬧了離婚。
可見這人,也沒有十全十美的,能支持大女兒跟媽姓,在男人里面算是很尊重老婆的做法了,結果在兒子這個事兒上,還是落了俗套。
后來李愛國又娶了一個,也沒能生出兒子,那第二任老婆可沒有她二姐做事有分寸,二姐最難的時候都沒對李愛國的爸媽動手動嘴,可李愛國的第二任是和潑辣姐兒,老兩個嫌棄她,她就一天到晚跟老兩個鬧騰,罵戰(zhàn)不夠直接開打,后來半路夫妻過不下去,李愛國又回頭來找二姐。
二姐根本沒搭理他,跟著小鮮肉快活去了。
這么一看,二姐真的是個快意恩仇的奇女子。
房秋實是很羨慕二姐的魄力的,她要努力,這輩子也跟二姐一樣,活得瀟灑又漂亮!
她還是把錢塞給了兩個小姑娘,還捧著兩個香噴噴的小姑娘,一人親了一口。
真好,雖然這兩個是她姐姐的孩子,可骨子里流著跟她相近的血脈呢,這是除了她爹媽姐弟之外,血緣上跟她最親的親人了。
她沒忍住,又親了兩口,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兩個小姑娘正是鬧騰的年紀,一撒手就跑不見影子了。
房秋實那羨慕的眼神過分直白,叫一旁的李謙見了,笑著調侃道:“看啥,回頭自己也生個,叫你家鴻來努力掙錢吧,現如今養(yǎng)孩子可費錢了。”
“李叔,我今天來就是跟姐姐說這個事兒的,我和祝鴻來離了。”房秋實可不想留下什么誤會,她不覺得離婚是什么丟人的事兒,直接就跟李謙說開了。
李謙聽著一愣,手里的報紙下意識放下了。
他扶了扶老花鏡,斟酌再三,還是沒說什么,只是嘆息了一聲,隨后抓起報紙,繼續(xù)看去了。
這一打岔,氣氛多少冷了下來。
房秋實自己心里清楚,在這個年代,一個離婚的女人是不被大眾所接受的,不過李家父母怎么看不重要,畢竟跟她沒多大關系,只要她二姐是理解并支持她的就行。
等二姐房夏苗回來,聽說了這個事兒,果然沒有責備她。
反倒是松了口氣:“離了就好,正月我去看你的時候就提醒你了,他和他那個姐姐不對勁,當時你還跟我說什么,說我把人想得太壞了。你這個傻姑娘,也不看看那祝苗苗長得多像祝鴻來。”
二姐這么一說,房秋實想起來了,當時祝翠蓮提著一條魚叫她去殺了,她見祝翠蓮懷里抱著苗苗,就沒耽誤,趕緊接過來去處理了,導致二姐話說到一半只好提前結束了。
現在想想,真是自己上趕著被坑呢,蠢到家了。
她有些懊惱,摟著二姐的胳膊,很是自責:“都是我太笨了,姐,以后我哪里不對了你就罵我,我要是不聽,你打我都行!”
“我的傻妹妹,你是姐帶大的,姐哪舍得打你啊?說正事,今天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離婚了?不對吧,房世元和趙芳兩口子居然沒鬧?這不對勁!是不是還有別的什么事?你那老公公也不可能就這么放你走了啊。你這書呆子,到底用的什么法子說服了他們?”房夏苗在短暫的喜悅過后,就意識到這件事的離譜之處了。
房世元和趙芳是對專門吸女兒血養(yǎng)兒子的偏心父母,大姐繡活好,老早就輟學在家里做繡品幫忙養(yǎng)活一家老小了,結婚的時候彩禮錢也沒少要,整整一百塊呢,還比她早了幾年,那會兒錢多值錢啊。
后來喪夫寡居,為了從她身上再刮層肉下來,房世元和趙芳用肚子里的孩子要挾胡家,愣是訛走了一大筆營養(yǎng)費,少說三百多是有的。
再后來,孩子生下來,是對龍鳳胎,又訛了整整五百塊,才讓胡家把孫子抱走了。
這還不算,大姐回來帶著女兒寡居,掙錢養(yǎng)活自己和閨女的時候還要每個月交錢給家里,不然不讓她住。
想到這些,房夏苗就氣得睡不著覺。
還好她當初當機立斷,一嫁過來就斷絕了聯系,不然……
不然依著李愛國的身份,那老兩個不得往死里吸血。
就這,也沒能斷絕他們吸血的決心,前陣子四弟房冬果頂風作案拼二胎,老兩個就跑來問她要營養(yǎng)費,叫她拿著搟面杖轟出去了。
后來又去廠子里鬧,叫她直接抄起菜刀,一路攆到了鎮(zhèn)子外面。
這下能消停一陣子了。
想想她就頭大。
她緊緊地攥著房秋實的手,怕在這里說話不方便,姐妹倆干脆去后面小河邊說悄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