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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cè)A在接到這個消息之后, 心中一緊。

“汗阿瑪患的，是什么病？太醫(yī)那邊怎么說？”

“回稟公主, 眼下還不清楚, 隨軍的太醫(yī)們開了不少藥，可對于皇上的病情，似乎都沒有什么幫助……”

盡管知道, 不該責(zé)怪隨行的太醫(yī), 瓊?cè)A還是免不了有些遷怒。不過，眼下到底還是將康熙的病治好更重要。無論是從康熙與她感情的角度考慮, 還是從她自身利益的角度考慮, 康熙都不能在此時倒下。

康熙是瓊?cè)A的阿瑪, 一直對她寵愛有加, 幾乎有求必應(yīng), 瓊?cè)A自然希望他能夠平安歸來, 如今京中是太子掌權(quán)，太子在索額圖的教唆之下，對四阿哥意見不小, 一直在尋由頭找茬, 哪怕是從這個層面, 瓊?cè)A也希望康熙能夠盡快回來。在康熙手底下過日子, 可比在同母異父的兄長手底下討日子, 要舒服多了。

“汗阿瑪此番患病, 具體有什么表現(xiàn)？”

前來回話的小太監(jiān)看著瓊?cè)A身上的薄衫, 道：“眼下正值盛夏之際，皇上所在之處，比京中更熱。然而奴才聽人說, 皇上冷得打寒顫, 嘴唇發(fā)紫……”

瓊?cè)A聽著這人的種種描述，發(fā)現(xiàn)康熙所患的病癥恰好與瘧疾對的上，心中不由稍安。知道康熙患的是什么病，接下來就好處理了。希望康熙和他身邊兒的人能夠盡快發(fā)現(xiàn)她給康熙的那個香囊中所裝的藥，是可以治康熙的病的，再不行，就把傳教士給召來，她可是知道的，一些傳教士身上會隨身攜帶著治療瘧疾的藥物奎寧。

瓊?cè)A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去與佟皇后說起此事。

當(dāng)然，為了不引起人懷疑，不能直接指名說要找傳教士，最好是打著在全國遍尋神醫(yī)為康熙治病的名義來尋人。由于瓊?cè)A和佟皇后在后宮之中不方便處理此事，此事最好是交給胤禛來做。

正好胤禛這幾日與太子手底下的一名官員起了沖突，眼下他與太子關(guān)系正僵著呢，太子是覺得，只要手底下的人能夠?yàn)樗M忠，有點(diǎn)瑕疵無傷大雅，胤禛處處針對他手底下的人，就是不給他這個兄長面子。胤禛卻是眼里不揉沙的性子，無論是對自己人，還是對別的派系的人，都要求嚴(yán)格。胤禛覺得太子手下的一些人尸位素餐，仗著太子的名頭在朝中抖威風(fēng)，這等行為十分不妥，讓他很看不過去，他自然要表態(tài)。

這一來二去的，太子與胤禛之間的矛盾更大了。太子也因此剝奪了胤禛的一些權(quán)力。

佟皇后和瓊?cè)A對此頗為憂心。若是在這檔口與太子起了沖突，吃虧的還是胤禛。眼下倒是一個好機(jī)會，若是胤禛能夠借著為康熙尋找神醫(yī)的由頭，暫時避開太子，就再好不過了。

在佟皇后將胤禛叫入宮中，與胤禛進(jìn)行了一番談話后，胤禛同意了佟皇后與瓊?cè)A的提議，并對自家額娘與妹妹道：“汗阿瑪在邊關(guān)病危，如今知道此事的人不少，最近局勢怕是要動蕩起來了，額娘和妹妹千萬要小心。依照索額圖和明珠的性子，此次必然會有所動作。”

“放心，不管前朝怎么著，總歸礙不到咱們后宮。明兒個本宮便去稟明了皇祖母與皇額娘，本宮欲帶著瓊?cè)A去皇家寺廟吃齋茹素，為皇上祈福。”

“這倒是一個好法子，如此一來，額娘和妹妹便可避開這次的紛爭。只是額娘和妹妹出門在外，身邊可要多帶一些護(hù)衛(wèi)。”

若是康熙安然無恙地回來，那些暗地里異動不斷的人，自然得倒霉，安分守己、一心為康熙的安危而奔波的母子三人，自然也會得到康熙的贊賞。若是康熙有個什么萬一，他們在這節(jié)骨眼上主動避了開來，幾不相幫，無論最后上位的是不是太子，想來都不至于來找他們的麻煩。

自接到康熙病重的消息后，太后就一直在壽康宮的小佛堂中禮佛，為康熙抄錄經(jīng)書。她這輩子，掛念的人和事務(wù)不多，康熙是其中之一。她因政治聯(lián)姻嫁給了順治，偏偏不得順治喜歡，幾乎是入了宮便開始守活寡的生活，榮華富貴雖應(yīng)有盡有，身邊兒卻沒有親人的陪伴，膝下也沒個一兒半女。好在康熙在喪母之后，時常把她當(dāng)做親額娘孝敬，經(jīng)過這些年的相處，她也早已把康熙當(dāng)成了自己的骨血。

在康熙出事的檔口上，宮人之人為了自身的利益，各懷鬼胎，但太后絕對是最希望康熙能夠平安無事的人之一。

在太后聽佟皇后說為表誠心，她決議親自帶著瓊?cè)A去皇家寺廟為康熙祈福，以求康熙能夠平安歸來，同時讓胤禛在全國范圍內(nèi)搜羅神醫(yī)為康熙治病后，太后不由點(diǎn)了點(diǎn)頭，很是欣慰地道：“就按皇后說的做吧。當(dāng)初皇上要立你為后，果然是對的。你這孩子，不僅性情溫和敦厚，手段過人，將這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難得的是，你對皇上一片真心。不像有的人，嘴上說著關(guān)心皇上，哼，心里頭不知道在打著什么主意！一個個變著法的想要打探皇上的最新消息，好似別人都是蠢的，看不出她們的小心思似的！”

顯然，這些日子，后宮中不少牛鬼神蛇，都浮上了水面，哪怕是對宮中事務(wù)不大敏-感的太后，都感覺到了。

太后說的人中，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惠妃了，其次是平妃以及宜貴妃。惠妃是因?yàn)閮鹤又剩謷炷羁滴醯陌参＃吘箍滴醮朔粽娉隽耸拢齼鹤佑诌h(yuǎn)在千里之外一時趕不回來，這皇位可不就便宜了太子？平妃在宮中雖向來低調(diào)，看似與世無爭，可到底姓赫舍里，康熙究竟是否安然無恙，若是康熙有個什么閃失太子能否順利繼位，自然也與她息息相關(guān)。

至于宜貴妃，她兒子還小，且暫時沒有流露出想要奪嫡的心思來，因此，她對這些消息的打探也不像前兩者那般急迫。她在打探的時候，也比前兩者更有技巧，不至于引起太后的反感。

佟皇后如今耳目遍布后宮，自然對這些事頗為清楚。在聽太后說了這些話后，她眸光一轉(zhuǎn)，決定近日要派人好生盯著惠妃和平妃。通過她們的異動，想來也能夠推測出她們各自娘家的動向來。

瓊?cè)A看著太后憔悴的模樣，忍不住握著太后的手：“皇祖母放心吧，汗阿瑪不會出事的。”

明明是極為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太后展露了笑顏，太后仿佛從瓊?cè)A的話語中汲取到了力量一般，鄭重地握住瓊?cè)A的手：“你說得對，皇上不會出事。這些年，皇上歷經(jīng)的大風(fēng)大浪還少么？哪次他不是平安度過了？且上蒼垂簾，還把你送到了咱們皇家來，有你在，皇上定能逢兇化吉。”

離開太后處后，佟皇后和瓊?cè)A又去了太皇太后處。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身體倒還算硬朗，因瓊?cè)A時常來慈寧宮陪伴她，且又總派人給她送些有益于養(yǎng)身、養(yǎng)顏的補(bǔ)品來，如今的她看著倒是鶴發(fā)童顏，比小她十歲的一些老封君看著還精神呢。

這些年來，太皇太后早已不過問前朝與后宮之事，平日里只含孫弄怡，時不時與太后一起說說話，或是和瓊?cè)A一起討論養(yǎng)顏之事。她一見了瓊?cè)A，就親熱地把瓊?cè)A叫到了身邊兒來：“快來，哀家知道你要過來，早早便命小廚房準(zhǔn)備好你愛吃的糕點(diǎn)了。”

一腔慈愛之情，簡直溢于言表。

瓊?cè)A熟練地膩到了太皇太后身邊兒，捻起一塊糕點(diǎn)來，先送到太皇太后唇邊讓太皇太后嘗了嘗，而后又遞了一塊給佟皇后，最后才自己吃了起來，只見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一樣。

吃完了糕點(diǎn)，太皇太后又憐愛地掏出帕子，為瓊?cè)A擦去了嘴角沾上的點(diǎn)心屑，這才收起慈愛的表情，一雙眸子銳利地看向佟皇后：“皇后今日來哀家這兒，怕是有事情想要與哀家說吧？若是哀家所料不錯，皇后想要跟哀家說的事，與皇上有關(guān)？”

“正是。”佟皇后又將對太后說過的話，對太皇太后說了一遍。

太皇太后聽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不似太后那般單純，只一心關(guān)心康熙的安危。畢竟是歷經(jīng)三朝、且還曾垂簾聽政過的女人，太皇太后在政治方面的素養(yǎng)，自然比太后要高得多，在聽了佟皇后的話后，太皇太后自然明白，佟皇后，以及佟皇后背后的佟家，基于自身的立場希望康熙能夠安然無恙，但倘若康熙真的有個什么閃失，他們并不準(zhǔn)備參與到可能到來的動亂之中。

“皇后，你是個聰明人。所以，當(dāng)初哀家和皇上才會這般中意你。”太皇太后深深地看了佟皇后一眼：“你心中既已經(jīng)有了成算，就按照你計(jì)劃的來吧。”

其實(shí)，不光是佟皇后考慮過最壞的情況，太皇太后也是考慮過的，作為一個輔佐過兩朝帝王、與群臣周旋過的人，她比太后以及佟皇后要現(xiàn)實(shí)得多。感情上，她不希望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兒出事，可理性上，她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倘若康熙果真遭遇不測……那么，為了穩(wěn)住局勢，她會選擇扶持太子上位。

佟皇后這種避嫌的態(tài)度，也讓太皇太后很是滿意。至少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立新君的那一步，佟皇后和胤禛不會成為太子的阻礙——這些日子太子對胤禛的打壓有目共睹，太皇太后是真的擔(dān)心佟皇后母子會報(bào)復(fù)太子。

好在，佟皇后母子終歸還是識大體的。

倘若這一次，康熙當(dāng)真回不來了，那么為了盡快穩(wěn)住局勢，立太子為新君勢在必行。但倘若康熙安然無恙地回來了……那么，日后的事，便日后再說罷。若是太子依然合適做這個儲君，便讓他做著，若是太子不再合適做儲君……那么，太皇太后和康熙也就只有對不起赫舍里皇后了，比起私人感情，終究還是大清的江山更為重要。

太皇太后對太子的感情其實(shí)也很深，但太子小時候還好，自他長大入朝之后，便讓太皇太后覺得有些不妥當(dāng)了，尤其是其中兩點(diǎn)，讓太皇太后覺得尤其不妥。其一，太子對索額圖太過言聽計(jì)從，以至于與胤禛兄妹離心；其二，太子行僭越之舉，引起康熙不滿。

親近外家是人之常情，康熙在即位后也是十分親近自己額娘的母族佟家，佟家也果然成為了康熙手下的一大助力，可親近過了頭，將外家之人說的話奉為圭臬，這就過了。往后，若是太子登上了大位，到底是太子說了算呢，還是索額圖說了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