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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罪行,殷慈光盡數認下,沒有半句辯駁。
旁邊的高賢見狀尖聲道:“安王是被太子脅迫!陛下臨終前留下了傳位詔書,傳位于安王,你們才是亂黨逆賊!”
然而他不過一介內侍,所有權勢仰仗皇帝的寵信。隆豐帝駕崩,他的權勢也跟著煙消云散。
更何況如今他還參與了謀逆。
無人信他的話。
高賢張望左右,見無人相信,從袖中將一小塊燒剩下的黃色布帛拿出來,垂死掙扎道:“陛下留下了傳位詔書,千真萬確!只是被安王燒了!”
他的聲音越發高亢,仿佛這樣便能宣泄出他對死亡的恐懼。
“不會說話,便別開口了。”
薛恕上前兩步反手拔刀,閃著寒芒的刀刃瞬間劃過他的面孔,又快速回鞘。
高賢的表情定格,一道血線從左臉頰斜至右下巴,貫穿大半張臉孔。
疼痛比感知來得慢,當淋漓的鮮血溢出時,高賢才捂著臉痛苦嚎叫起來。只是他的嘴也被劃爛了,哀嚎了兩聲便疼得滿地打滾,只能發出壓抑的哀鳴。
第一次見識薛恕如此狠辣手段的朝臣們目光駭然,下意識去瞧殷承玉,卻見他面色如常。
哀嚎不斷的高賢很快被拖了下去。
皇家之事,并沒有他一個太監多嘴的余地。
至于殷慈光、殷承璟以及德妃,則被貶為庶人,暫時關押在宗人府,等候最后定罪。
幾人陸續被壓下去之后,殷承玉才揉了揉眉心,將目睹了皇家丑聞的一眾大臣好言安撫一番,放出宮去。
接下來便是整頓宮中防衛,收拾兩次宮變造成的狼藉,以及命禮部和會同內閣制定大行皇帝的喪儀。
樁樁件件的事情厘清耗費時間,待一切塵埃落定時,已是三日后。
隆豐帝的遺體暫時停在了殯宮,他生前就在為自己修建陵寢,倒是省了殷承玉的事,只等吉日扶棺入葬即可。
因國庫不豐,殷承玉命禮部喪儀一切從簡。
下葬吉日是欽天監所擬,隆豐帝死得不光彩,葬禮也從簡,下葬之日便定在了七日后。
而這期間,殷承玉還需處置關押在宗人府的三人。
殷承璟與德妃的處置早有結論,一丈白綾便是他們最后的歸宿。
唯有殷慈光如何處置還未曾定下。
“殷承璟與德妃今日便會有人去了結,殿下預備如何處置安王?”薛恕問。
殷承玉聞言思索片刻,道:“走到這一步田地非孤所愿,但事已至此無可挽回,孤去送他最后一程。”
二人去了宗人府。
獄卒將牢門打開,殷承玉命薛恕守在門口,邁步走了進去。
宗人府的大牢簡陋,牢中只有一張木板以供休息。此時殷慈光就靠墻坐在那木板上,神色平靜。
“殿下何必來這腌臜地方。”
殷承玉目光探究地看著他,直到此刻他依然看不明白眼前之人:“你若是不忿容妃枉死,孤可以助你報仇,何至于此?”
他知道容妃之死對殷慈光打擊極大,他上一世亦曾受過喪母之痛,能明了殷慈光的悲痛。
但若殷慈光想報仇,有千百種方式,他卻偏偏選了玉石俱焚的那一種。
“可我并不只想讓他們死。”殷慈光與他對視片刻,移開了目光。平靜溫和的假面卸下之后,終于露出內里扭曲猙獰的恨意:“太子殿下已助我良多,何苦再被我所拖累?我這一輩子都在隱忍退讓,已經忍夠了也讓夠了。”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像是想抓住什么一般虛虛握起,最后又無力松開。
殷承玉默然。
倒是殷慈光又開了口,他未曾抬頭,目光凝在沒有血色的指尖上:“殿下可曾后悔助我恢復身份?”
“未曾。”殷承玉毫無遲疑。
當初助殷慈光恢復身份時,他不是沒有設想過萬一對方與他敵對的情形。但殷慈光曾幫過他,他也確實愿將殷慈光當做手足。古人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做出了選擇,自然也有承擔后果的能力。
即便如今結局并不盡如人意,他亦未曾后悔當初幫他。
“那你可曾后悔?”殷承玉反問。
殷慈光面色慘然,搖頭不語。
他們到底不同。
明月皎皎沒有絲毫陰霾。而被月輝所籠罩的人,卻生出癡妄困于迷障。
殷承玉不曾后悔幫他,可他卻后悔當初在囚雪浮廊相求了。
若他未曾邁出那一步,守著母親待在永熙宮,安安分分扮好大公主,是不是就不會生出那么多不甘和遺憾?
可惜這世上卻沒有如果。
手指握緊又松開,殷慈光斂下所有情緒,平靜道:“我自知罪無可恕難逃一死,但我去歲冬日存了一甕雪水一罐好茶,還未來得及嘗。可否請殿下開恩讓人送來?也省了宗人府的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