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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久了還沒換新款,他倒是很專一。
她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臉上,黎成朗正望著熒幕,側顏清俊秀雅。大概是年輕時演了太多炫耀長相的電影,他對于呵護自己的容貌不怎么熱衷,這兩年出席活動時不時會蓄起胡子,搞得像個滄桑的大叔一樣。宜熙本來還擔心他今晚也這樣,但很驚訝,他的造型居然很舒服,胡子刮得干干凈凈,下巴上有淡淡的青色。他就這么站在柔和的燈光里微笑,恍惚間竟有了二十多歲時在青春電影中的校草風范。
宜熙滿意地欣賞了三秒,視線順著下滑,卻又停在了他的領帶上。暗藍斜條紋,今晚第一眼看到就覺得熟悉,只是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現在仔細打量,不正是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他戴了她送的領帶出席首映禮?
黎成朗轉眸,“怎么了?”
宜熙不知道怎么說,咬著唇欲言又止。反倒是黎成朗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蹙眉想了想,明白了,“這個領帶?哦,這是你送的?!?
“你不知道?”宜熙眨眨眼睛。
黎成朗說:“造型師配的衣服,我沒怎么注意,要不是你提醒,恐怕真發現不了。唔,看來你眼光挺好,不然kevin也看不上?!?
“kevin?”
“.哪天你讓他做一次造型就知道了,在某些方面,他簡直挑剔得令人發指?!?
宜熙覺得自己應該是被夸獎了,卻并不怎么高興。她扁扁嘴,有些悵然地想,原來只是湊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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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環節結束,終于到了今天的正題,電影開始放映。
播放廳的燈先后熄滅,連大熒幕都是黑暗一片,宜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也隨著現場的逐漸安靜而越揪越緊。雖然在同一個廳內,彼此的心情卻截然不同。觀眾和影評人是等著欣賞大導演的新作,準備著批評或是贊揚,宜熙卻是等著看自己。
在這之前,她并沒有看過剪出來的成片是什么樣子,所以直到這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在電影中還有多少戲份,又表現成什么樣子。
這一刻,她也是在檢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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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國內著名影評人,戴長治幾乎出席了覃衛東十幾年來每場電影的首映。早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他就因為《歲月》而對覃衛東推崇有加,之后的《涼山州的女人》和《如影隨形》也證明了他的評價,覃衛東果然中國第五代導演里走得最遠的。
可惜近年來,他的作品質量下滑,《安塞腰鼓》和《青芒戀人》都遭到惡評。當然,并不是說這兩部電影不好,若換了別的導演拍出這樣的作品,早就一匹黑馬殺出重圍。只是在影評人和觀眾心中,覃衛東應該達到的,并不只是這種程度。
果然是江郎才盡嗎?
戴長治在心里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漆黑的熒幕。關于這部電影,他之前聽說了很多,覃衛東一改以往的作風,并沒有啟用新人擔當主角,而是選了演技得到認可的黎成朗和張斯琪。大家都說他是被公眾的批評影響了,不敢再在演員上面冒險。
戴長治有些好奇,不知道這三個人的合作,能否扭轉覃衛東近年來事業的頹勢,幫他一舉翻身?
熒幕逐漸亮了起來,廣電總局播放許可的動畫過后,制片公司的logo也出現在畫面中。五秒后logo消失,熒幕重新陷入黑暗,然后,有冷幽幽的光線一絲絲泄了出來。
是皎潔的月光。
碧瓦飛甍、屋宇連綿,整座都城在黑夜中沉睡,仿佛蟄伏的巨獸。電影把背景設在五代十國,并沒有具體點明是哪個國家,所以這座都城是仿唐時長安城復原的,長達十秒的鳥瞰鏡頭,展現出一派盛世繁華。
更夫敲著更鼓穿過長街小巷,在他身后,三名黑衣人躍過屋頂,快得仿佛鬼魅。
他們潛入一處府邸,在庭中齊齊跪下,五步之外的回廊上,有華服男子執杯而立。溶溶月色下,男人笑得和煦,可英俊的眉宇間又透著股高不可攀。
是許暮洲扮演吳王。
作為新近走紅的小生,許暮洲能這么快參與覃衛東的大戲,還是戲份吃重的男二號,一直被說是開了掛了。戴長治陪老婆時,被迫看過那部收視率爆棚的《南園遺愛》,對這個年輕人有點印象,但也僅此而已,那種古裝偶像劇,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今天也是抱著挑刺的心情,想看他在覃衛東的調教下是否有所長進。
然而,當許暮洲在熒幕中出現后,他卻小小地吃了一驚。不過短短幾個鏡頭,他就讓大家忘掉了《南園遺愛》里的少年君王,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男人,圓滑狡詐、野心勃勃,如毒蛇般覬覦著兄長的儲君之位。
庭中芳草萋萋,吳王飲了一口酒,慢慢道:“陛下果真要放太子出來?”
“是。秦相的奏疏遞上去之后,陛下便信了太子的清白,密謀篡位一事乃是被人栽贓。如今,楊大人已去了宗正寺,召太子連夜入宮。”
吳王握緊了酒觥,笑道:“好。甚好。我便知他不會那么輕易垮掉?!?
密探們噤若寒蟬,埋著頭不敢動一下,而吳王抬眼望過高高的圍墻,輕聲道:“大哥,看來明日,做弟弟的還得親自去迎你,才不辜負咱們往日的情分?!?
順著他視線望去的方向,畫面切換,幾匹快馬奔馳過寬闊的街道,揚起落花無數。然后鏡頭再次切換,換成了狹窄的小院,一株梧桐高大茂密,男人身著白袍、披散長發,立在院子中央。月光穿過枝椏照進來,被切割得破碎,疏疏落落灑在他身上,讓他的五官越發難看清。
他右手前伸,有青色小鳥停在掌中,一人一鳥對視良久,他勾唇冷漠一笑,“來人了?!?
話音方落,獄卒就出現在小院門口,跪地誠惶誠恐道:“稟太子殿下,陛下……陛下有口諭至!”
他并不理會,繼續逗弄著小鳥,觀眾看不清他的臉,只能從動作中看出他的怡然。
獄卒臉色慘白,重重磕了個頭,“殿下!圣諭至,請您移玉跪接!”
一聲鼓點落下,在靜謐的環境中格外清晰。太子的手掌毫無征兆地握緊,本來還撲騰的鳥兒被捏在其中,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觀眾的心也隨著這一幕揪緊,眼睛不自覺睜大,他……捏死它了?
太子終于轉身,面朝獄卒漠然道:“儀容不整,如何敢受圣諭?待孤具服加冠,再行跪聽。”
這是太子在鏡頭前的第一個正臉,也是開場三分鐘后,黎成朗第一次出現在觀眾面前。而對于男主角的首次亮相,戴長治和全場觀眾都是同一個反應——差點沒認出來。
畫面中的男人,陰沉乖戾、冷漠傲慢,明明是階下之囚,卻又帶著金馬玉堂的貴氣,每一處都透著詭異。他逗弄小鳥的樣子那么溫柔,像最好的情人,可是下一瞬,就輕描淡寫地將它捏碎。
如此狠辣,讓人一瞬間分不清他和許暮洲究竟誰才是反派。
黎成朗出道多年,可以說演遍了各種類型的角色,但這回還是給了眾人截然不同的感受。帝國年輕的太子,一出場便身陷囹圄,接下來便是可以預料的權力角逐、兄弟相殘,這些戲碼雖然俗套,卻也是宮廷戲中永不淘汰的元素。
戴長治興奮了起來,無論覃衛東發揮得怎么樣,至少黎成朗這次是會給他一個驚喜了。
在戴長治的斜前方,宜熙雙眼大睜,一瞬不瞬地看著熒幕。她看著太子長發披散的臉,忽然想起當年第一次在電影院看到黎成朗的情景。就是這樣,他在電影中的魅麗是無法抵擋的,每一個人物都像活在他的身體里,這樣渾然天成的戲骨,才讓她死心塌崇拜了這么多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