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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毅一怔,笑著解釋說:“這還用問嗎?夏夏肯定好好地在外婆家里?!彼刹挥X得蘇幼薇會無緣無故問這么個問題,十有八/九和她要談的事有關。
再聯想到今天老家親戚們給出的不倫不類的建議,張毅心里多少有了底?;蛟S是時候減少回老家的次數了,何必為了那些人眼里只有錢的親戚惹怒真正在乎自己的人?
蘇幼薇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冷冷地說道:“我問你,今天在老家你照顧好夏夏了嗎?”
張毅心底暗暗松了口氣,知道蘇幼薇為什么不高興就好辦多了。講來講去,他的這場無妄之災總歸是和老家脫不了關系。
“絕對照顧好了!”他忙不迭表態道,“除了去廁所,我上哪兒都帶著夏夏?!?
蘇幼薇見張毅一臉真誠,面上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點,“那夏夏上廁所的時候你在哪兒?”
張毅心中“咯噔”一跳,莫不是女兒在廁所里聽到了什么閑話或是被人欺負了?他遲疑地回答道:“她說自己可以搞定,我就在院子里等她了?!?
他說的院子原本是張家用來曬農作物的,這次被李春華當成了宴請鄉親父老的場地。
自家擺酒經濟實惠,重要的是,張毅贊助的錢可是按市里四星級酒店的宴客標準提前給的。論起從大兒子的荷包里賺錢,再沒有比張家老太太更專業的了。
蘇幼薇剛想說點什么,恰好服務員進來上菜,她便收了口。等東西都齊了,張毅也開始挽起袖子涮菜,她才接著說:“那你知道你弟弟跟著夏夏進了廁所這件事么?”
張毅手一頓,幾片牛肉便隨著翻滾的湯汁沉到了鍋底。張強的性子他一清二楚,若說對方是突然良心發現想要照顧疼愛一下侄女,他是打死也不會相信的。但如果不是這個理由,問題可就嚴重了……
見張毅臉上的驚詫不似作假,蘇幼薇的怒氣稍稍平復了一些。看樣子這件事夏夏只告訴了自己,連爸爸也是瞞著的。
“噢,他是進去照看夏夏么?”張毅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輕松點卻是徒然,他的聲音依舊緊繃得像是一拉就斷的弦。
蘇幼薇和他戀愛四年,結婚五年,哪里聽不出他心中的真實想法?明明已經猜到是怎么回事,還要自欺欺人?她忍不住嘲諷道:“你覺得可能嗎?你們老家的人不是都嫌棄她是個賠錢貨么?”
張毅的手一直沒停,似乎下定決心要把桌上的食物都丟進火鍋里。這副粉飾太平的樣子讓蘇幼薇更加惱火,“別跟我裝傻,你難道猜不到你弟弟想對夏夏做什么?”
這話成功地讓張毅停下了手頭上的所有動作,他抬頭望向蘇幼薇,一直對著火鍋的臉被蒸汽蒸得有些發紅,低低地問了句:“他都做了什么?”
蘇幼薇原本怒火高漲,這一瞬間不知怎么突然失去了斗志。她有什么可激動的?對著張毅吼一頓就能讓時間倒流,讓夏夏不曾經歷過那種齷齪事嗎?
“張強堅持要幫夏夏上廁所,夏夏不肯。他就用手摸夏夏的私/處,疼得夏夏大哭大鬧,把他嚇跑了?!?
她的語調剛開始挺平靜,敘述到后邊卻不由自主地高昂了幾分,“你說你一直陪著女兒,她哭過你都沒發現嗎?”
張毅的雙手緊握成拳,臉色很難看,他的嘴唇動了動,半天才小聲解釋道:“她說是用手揉的,因為太困了……我就沒想那么多?!?
蘇幼薇從鼻子不屑地“哼”了一聲,聽在張毅耳朵里十分不是滋味,神情也跟著越發陰沉了。
兩個人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火鍋里的食材在歡樂地跳動著,提醒他們可以下筷了。
蘇幼薇的話讓張毅的腦子亂成一團,自己的弟弟向來有些好色他是知道的,可怎么也料不到居然能無恥到對不滿四歲的小侄女下手。他為什么會有如此禽獸不如的弟弟?
張毅半天不講話,蘇幼薇還以為他是在質疑自己的說法,當即怒道:“你不說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你覺得是夏夏在說謊?你弟弟是個什么樣的人你心里沒數嗎?當初在你們老家,他也不見得有拿我當嫂子看。不只是他,就連你爸……”
蘇幼薇的話戛然而止,她意識到自己險些口不擇言,說出無法挽回的言論來。
倆人剛結婚回老家擺酒時,張強曾經偷看過蘇幼薇換衣服,被張毅當場逮到。
所以當蘇幼薇說張強“不拿她當嫂子看”時,張毅可以理解,但她提到的“你爸”兩個字又是怎么回事?雖然她及時住嘴,可聯系上下文也不難推斷出她想表達的意思。
“我爸怎么了?他對你?”張毅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緊緊盯著蘇幼薇,不肯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蘇幼薇避開他咄咄逼人的視線,掩飾般地喝了口茶,“我沒提到你爸,是你聽錯了?!?
“不可能,我聽得清清楚楚。告訴我,是不是我爸也對你做了什么?”
他兩眼通紅,像是籠子里的困獸,仿佛只要蘇幼薇點個頭,他就要沖破囚籠大開殺戒一般。
張毅的憤怒和激動反而讓蘇幼薇冷靜下來,她捧著杯子,低頭看著里面少得可憐的茶葉沫子說道:“你確定我說了我們還能好好過日子?”
他驀地明白了她的苦心,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便好,如果當面鑼對面鼓地說穿了反而不妙。一個是他的父親,一個是他的妻子,鬧開了日子確實也別想過了。
張毅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此時此刻,他無比痛恨自己有個那樣不堪的家庭,無比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早就不奢求父母的關心愛護了,對他們的偏心和無止盡的索取也無所謂了。為什么他們還不肯放過他?就那么看不得自己有個幸福美滿的小家庭嗎?
張毅忍住心頭的酸澀和悲憤,把話題重新換到女兒身上,“夏夏,她沒事吧?”
蘇幼薇瞧他神情黯淡,心里也有絲不忍,口氣跟著溫和了不少,“我帶她去醫院檢查過,沒有發現被侵犯的痕跡。目前情緒什么的都挺正常,還不確定有沒有留下什么陰影?!?
“那就好,那就好。”張毅連著說了兩遍,然后含含糊糊地問道:“那時候你還好嗎?”
蘇幼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依稀還記得當年撞見公公偷聞自己晾在房間里的內衣褲時的惡心和羞憤,要不是倆人當時已經結了婚,她是絕對不會當個大包子忍氣吞聲的。
她想自己對張毅一定是真愛,不然為什么一看到他滿臉的自責和愧疚,就毫無理由地對記憶里的那根刺釋懷了,甚至還隱隱心疼起對方來——畢竟誰也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有那樣的一個家庭,想必他也不好過吧?
“都過去了,沒事。”蘇幼薇明顯不想再多談這件事,轉了話鋒問道:“張強要怎么辦?”
原本蘇幼薇是打算很有氣勢地對張毅放狠話的,類似于“今天你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你就別想走出這扇門”之類的??稍挼搅俗爝?,終究還是變成了商量的口吻。
就在她思考自己在這段婚姻中是不是太容易妥協的時候,張毅給出了答復,“明天一早我們開車回去,一起給夏夏討個公道?!?
蘇幼薇幾乎一晚上沒睡,閉著眼睛一會兒擔心女兒在娘家會不習慣,一會兒腦補該怎么狠狠地教訓張強。在她看來,最好是先往死里打一頓,再想辦法送他進監獄呆幾年。
猥褻幼女的罪名可大可小,像他們這樣沒有證據的,估計在法律上占不了優勢。幸運的是蘇幼薇的兩個叔叔在m市還算說得上話,她琢磨著只要能逼張強主動承認他做過,再走走關系,關個兩三年應該不成問題。
她以為張毅一夜好眠,誰知第二天天一亮居然看見了同樣眼下青黑的他。
黑眼圈堪比熊貓的夫妻倆在鏡子里相視一笑,略微緩解了沉重了一晚上的心情。
恁是兩人起得早,開車抵達h縣老家也九點多了。<script>chapter1();</script>